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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太阴归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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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命昭明。

信域將是未来多年,崇禎影响此界眾生最有效的手段。

他必须確保,即將诞生的诸般道途,皆在【信】道制约之下。

为此,崇禎必须亲临。

必须在接近可能扰动【天意】的极限位置,亲手执棋。

找准角度。

崇禎向前一跨。

月白道袍再次高速下坠。

穿越稀薄的高层大气,掠过破碎的云絮,下方灰濛濛的积雨云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至占据整个视野。

然后,他穿透了云层。

水汽扑面。

崇禎靴底触及河波,未惊半分涟漪。

他站在贯穿金陵血脉的河道中央,抬眼望去一两岸楼阁影绰,烟雨朦朧。

劫数在此沸腾,因果於此交织。

在他的感知中,秦淮河已彻底化为【坎水】。

並非河水变质。

而是水系从物质到法则层面,被【坎水】真意浸透。

每一滴水珠,都蕴含“险”与“机”的双重特质。

鱼群不再按往昔路线洄游,虾蟹在河底石缝间焦躁地爬进爬出,连水草都呈现出反常的生长態势,根茎在水流中扭曲盘结。

劫数充盈,影响远不止於此。

崇禎的紫府级灵识如无形的蛛网铺开,细致扫描金陵每一个角落。

肉眼不可见的微观世界,也在发生惊人的异变:

细菌的分裂速度加快了三倍有余,菌体表面生出细密的棘突,分泌的毒素活性陡增。

病毒颗粒的结构变得不稳定,核酸链更容易突变,侵染宿主细胞的能力大幅提升。

真菌的菌丝网络在地下、墙角、朽木中疯狂蔓延,孢子囊破裂释放的孢子量是平日的十倍————

总而言之,金陵地界微生物所释放的灵气一“叠生病气”,在劫数催动下,呈现井喷。

然【坎水】的真意,终究是“险中藏机”,而非“险中无生”。

在百姓间传播的虽疫病蔓延迅速,以每日十万计递增,至今却未出现直接病死的案例。

病患往往高热反覆,咳喘不止,却总能在危急的时刻堪堪挺过,隨后症状缓慢缓解一过几日、几个时辰再復发。

便是“机”之体现。

【零水】劫数加持死亡,【坎水】真意维繫生机。

两相作用,形成了眼下这种“只致病,不致死”的平衡。

故城內城外百万染病百姓,病症大多停留在风寒高热,性命无虞。

但这平衡,只是暂时的。

若新诞生的道途,不能及时疏导劫数,南直隶的灵机窒碍將继续加剧。

待【坎水】意象消失,疫病致死率將直线攀升,可能酿成大瘟,传播於整个大明境內。

这便是崇禎亲身降临金陵的第二重考量托底。

诚然,大量死亡產生的阴气,对推进【阴司定壤】有一定帮助。

代价却是牺牲【衍民育真】的进度。

敦轻孰重,崇禎算得清楚。

旋即,他的目光投向秦淮河下游。

数十里的水汽与雨幕背后。

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水球悬浮在河道之上。

水球底部,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韩。

这位前首辅、大明【坎水】第一人,此刻面容枯槁,背心处伤痕清晰可见一是十日前,卢象升以【赐风蹴月腿】踢出的致命一击。

在【赐风】真意的摧残下,韩本应死去。

然他不仅未死,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隱隱触摸到了练气境的门槛,堪称“半步练气”。

全赖【坎水】。

崇禎看得分明:

韩將自己与整片【坎水】相连,强行锁住最后一缕生机,在濒死之际实力暴涨。

现下端坐水球之底,如执掌此方水域的神明,以一己之力镇压水球內的数名修士。

卢象升闭目凝神,漂坐於水球中央,韩头顶。

橘金色的【风】在他周身环绕,不仅护住自身,还將重伤的李定国、以及十几名隨行的辽东官修笼罩。

他並未尝试强行破开水球,反而在借【坎水】重压,锤炼自身灵力,衝击胎息巔峰关隘。

崇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韩与卢象升,都看清了重点。

对韩而言,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坎水】锁住生机,却非永生。

一旦金陵雨停、【坎水】意象散去,韩便会彻底毙命。

除非在雨停之前,能获得足够的命数与【坎水】共鸣,晋入练气。

肉身重塑,生机重燃,方可真正活下来。

对卢象升来说,这同样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坎水】真意不独属於韩一人。

此外,韩为侯方域师父,卢象升亦为朱慈烺、朱慈恆、朱慈绍师父,同样有望分得命数。

若韩成功突破,便意味【智】道於此界补全。

若卢象升破关,【体】道隨之诞生。

在崇禎的大局上,这两人是极有希望补全道途的人才。

再加上远在亚马逊雨林、已至胎息九层的黄宗羲人若成,【阵道】也將现世。

如此,金陵雨停之际,算上【信】道、【释】道,可能有五条道途同时诞生,一举將【天道】

孕育进度大幅推进。

当然,只是可能。

崇禎掌握紫府级灵识,身怀前世诸多灵器灵宝。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断言哪些道途一定会在明日显化。

天道衍变,道途孕育,涉及亿万生灵念头、因果纠缠、法则共鸣。

变数太多。

他只能做大致推演。

这也是他必须亲身落入南直隶的最后一重原因在儘可能不触动天意的前提下,以间接隱秘的方式,对有利於己的道途施加影响、催生更多道途诞生。

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轻推一把已至临界的修士。

让他们在道途的岔路口,走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天意察觉,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孕育进程失控————

崇禎向前跨出一步。

在“归藏”状態中,轻微调整了自身与现实的夹角。

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旋即定格。

他已不在秦淮河上。

而是置身於一处阴冷、潮湿、散发淡淡霉味的地下空间。

旧侯府,地窖。

这里已被改造为一排排简陋却坚固的牢房。

石壁上插著火把,火光將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混杂铁锈、血渍和久未清洗的躯体散发的酸腐气息。

周延儒被囚於此。

这名礼部尚书、山东巡抚、胎息八层的大修士,此刻处境悽惨。

他双臂反剪,被碗口粗的铁链牢牢捆缚在背后的石柱上,双腿同样被铁链缠绕固定,整个人呈“大”字形悬贴柱身。

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口中塞著防止咬舌的铁球,连脖颈都被特製的箍锁死,確保他无法以任何方式调动灵力、施展法术。

崇禎感到,在这具看似狼狈不堪的躯体內,灵力正以一种反常的速度奔流涌动。

铁链、黑布、铁球、铁箍,能限制他的行动,却无法禁经脉中灵力自发的运转。

周延儒的修为,已至胎息八层巔峰。

只要外界限制解除,他极可能瞬间衝破关隘,直入胎息九层。

崇禎很清楚其中缘由。

周延儒,被他以【奴】道契约绑定。

主奴相连,气运相系。

作为“主人”的崇禎,修为已至练气巔峰,距离筑基仅半步之遥。

这份境界的“余荫”,会自然而然地反馈到“奴才”周延儒身上,推动他的修为水涨船高。

更何况,周延儒虽然资质不高,但在山东多年战,频繁斗法磨礪出的道行却是不低。

一个念头在崇禎心中浮现:

周延儒,有没有可能————补全【奴】道”

第六条可能诞生的道途

周延儒身负【奴】道契约二十年,对此道感受之深,此界无人能及。

又是一个值得观察的变量。”

崇禎並未在周延儒的牢房前停留太久。

他转过头,望向距此处约千步外的另一处牢区。

另一个变量。

南京六部大牢,深处。

李香君独坐於单间牢房內。

她未戴镣銬,也未受刑罚,这间牢房还算乾净。

有一张木床、一方小桌。

桌上摆放著砚台笔洗,碟盛诸色。

此刻,她手持细笔,低眉垂目,在一柄素白无字的摺扇扇面上,细细描画著什么。

墨彩流转。

娇嫩的花瓣以胭脂淡染,纤细的花蕊用金粉勾勒。

一朵桃花的轮廓,渐渐在扇面上浮现。

李香君素爱制扇。

从选竹骨、裱扇面、上矾胶,到最后的题字作画,每一道工序她都亲手做过。

雪苑书庐里那些售卖的摺扇,但凡扇面有画的,多半出自她腕底。

但她极少画桃花。

总觉那花开得太盛、太急,一夜间灼灼满枝,再一夜零落成泥。

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绽放,不顾结局。

如今,她身处囹圄近两载。

四壁石墙、门外铁栏、日復一日的死寂,已是最深的禁錮。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不吉的呢

太久没见过鲜艷的顏色了。

所以,李香君向看守討来了顏料与笔,想在方寸扇面上,造出一小片属於这个季节、不属於这个牢狱的明媚。

笔尖蘸了胭脂,又兑了点清水。

正要落下时—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香君倏然抬起眼帘。

牢门外,立著个三十来岁的女子。

她摘下风帽,露出张莹白丰润的脸,慵懒又醒目的风情。

李香君怔住了:“柳姐姐”

柳如是顾不上寒暄,一把握住李香君沾满顏料的手:“妹妹。”

“三位殿下,明日便要处死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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