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问话(2/2)
玄叔祖歪著头,努力回忆著,“奇特的……山……有啊,有座山,怪得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也清晰了些,“远远看著……不像山,倒像是……像是谁把五根大萝卜……不对,是五根大手指头,插在了地上。对,五指山,就叫这名儿。”
谢籍在一旁听得精神一振。到底是女子心细,沧海桑田,远古的五根巨柱,经过变化,成为五座高山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情急之下竟是没想到这一层。
林瀟心中也是一喜,但面上依旧保持著好奇:“五指山,听著就好神奇,那山很高吧,你上去过吗”
“高,高得很。”玄叔祖似乎被勾起了当年的冒险回忆,“没……没敢上去。那地方,邪门儿……靠近了就心慌,喘不上气……我们那会儿年轻,胆子小……”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喃喃道:“那会儿……要不是为了躲巡逻的狐狸兵,我也不会跑到那荒山野岭去……还遇见了……唉……”
林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情绪变化,她放柔了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玄叔祖,你是不是……在青丘遇到过什么特別的人或者……特別的事”
玄叔祖抬起头,看了看林瀟温婉秀美的脸庞,忽然嘆了口气:“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咯……那会儿,我偷偷溜进青丘,想找些罕见的矿石,结果被巡逻的狐族侍卫发现,追得我满山跑,后来,躲在一个山洞里,遇到了一个……一个狐族的姑娘。”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她……她没揭发我,反而帮我躲了过去。她说她叫……叫阿沅。我们……我们后来还见了几次面……她还送了我一样东西……”
说著,玄叔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用红绳繫著、色泽温润的白色玉佩。那玉佩造型古朴,上面雕刻著简单的云纹。
“她说……戴著这个,过那条大河的时候,就不会被发现了……”玄叔祖摩挲著玉佩,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又带著遗憾的笑容。
“可惜啊……家里不同意,说门户有別,族规难容……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这玉佩,我也再没用过……本想找机会还给她……”
他將玉佩递向林瀟,眼神恳切:“闺女,你……你们要是能去青丘,帮我把这个……还给阿沅吧……就说是……玄丘府的那个傻小子……谢谢她当年的救命之恩……也对不起她……”
林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也对这段往事不胜唏嘘。不是所有妖都能活他这般年岁,那个叫做阿沅的狐族女子,恐怕早就化作泥土。
她郑重地双手接过玉佩,柔声道:“玄叔祖,你放心,如果我们有机会见到那位阿沅前辈,一定帮你把话和玉佩带到。”
这不过是安慰之举罢了。
玄叔祖欣慰地点点头,又沉浸到自己的回忆中去了。
倪震狱亲自將谢籍和林瀟二人送出倪府大门。
“倪家主放心,若老人家所讲五指山便是那五根巨柱,当真挖出宝贝,我夫妻决计不会食言。”
谢籍一脸诚恳,信誓旦旦。“不过……这一切还只是推测,若二者並非一处,或者並无宝贝,谢某也无可奈何。”
“这个我理会得。”倪震狱点头应承,“那就祝贤伉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
这边緋月带著小炤,飞越界河之后,並未在边缘地带停留,而是径直向著青丘最深处飞去。
越往深处,景致愈发奇绝。脚下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漫山遍野盛开著永不凋零的桃花,如烟似霞,將天地都染上一层粉晕。
清澈的溪流如同玉带,蜿蜒穿行於山谷之间,潺潺水声与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相和,更显幽静。
一座座精致的亭台楼阁等各色建筑,巧妙地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不见丝毫匠气,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雍容与华美。
偶尔可见一些狐族身影掠过,皆气息纯净,仪態优雅,远非外界杂狐可比。越往中心区域,遇到的狐族血脉似乎越高贵,流露出的气息也越发强大。
小炤心中暗嘆,不愧是狐族圣地,果然气象万千。
最终,緋月带著小炤降落在一处位於巨大桃林深处的雅致院落前。院落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环境清幽,灵气充沛。
“小刀妹妹,你初来乍到,暂且在此处歇息。”緋月语气依旧柔和,“此地清静,適合修行。若无要事,莫要隨意走动,青丘规矩多,免得衝撞了哪位前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明確的软禁和监视——在未彻底弄清楚小炤身份之前,緋月自然不会放心。
小炤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感激和些许侷促:“多谢仙子安排,小妖定当谨守本分,绝不乱走。”
緋月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了院中两名看似侍女,实则气息不弱的狐族女子几句。
安排妥当后,緋月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青丘最中心那座最为宏伟,也散发著最强威压的宫殿群飞去。
……
青丘核心,天狐殿。
殿內不似外界想像的那般金碧辉煌,反而显得古朴清雅。四壁镶嵌著能匯聚灵光的月光石,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空间。
中年文士——也就是传说中的渡劫大妖,青丘之主,正负手立於一幅巨大的青丘山水图前,似乎在沉思。
“父亲。”緋月步入殿中,恭敬行礼。
天狐转过身,面容儒雅依旧,目光温和却深邃:“月儿回来了。万妖城情况如何”
“回父亲,女儿已按你的吩咐,与城主府交涉过,他们承诺会加强巡查,尤其是对人族修士的盘查。城门也已按计划即將关闭。”緋月匯报著此行结果,语气平稳。
天狐微微頷首:“嗯。近来天机混沌,似有变数將生,谨慎些总是好的。”他看似隨意地问道:“你在城中,可曾察觉什么异常或遇到什么……特別的人”
緋月心中莫名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胡小刀那双清澈却又让她看不透的眼睛。
一种微妙的直觉,或者讲是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让她下意识地將这件事隱瞒了下来。她觉得这个胡小刀身上定有秘密,在自己弄清楚之前,不宜让父亲知晓,以免横生枝节,或者……被父亲直接插手。
她一直都想替父亲分忧,想让父亲瞧见她的成长,让父亲知晓她配得上是他的女儿。
虽然,她只是一只地狐。
於是,她面色如常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隨意:“並无什么特別之事。城中依旧是那般鱼龙混杂,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闹事,也被女儿隨手打发了。人族修士倒是见了几个,皆是碌碌之辈,不足为虑。”
天狐深邃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並未察觉异常,只是淡淡嘱咐道:“没有便好。非常时期,你也要多加小心。下去休息吧。”
“是,父亲。”緋月暗自鬆了口气,恭敬退下。
待緋月离去后,天狐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山水图,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玉质的画轴,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异数已生,却不知应於何处……月儿,但愿你的隱瞒,不会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