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我们往那边站(1/2)
1944年12月,伦敦,唐宁街10号。
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与潮湿的石头、陈年威士忌和压抑的焦虑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温斯顿·丘吉尔深陷在扶手椅中,像一头被困在多重铁笼里的年迈雄狮。面前摊开的三份关于龙国意识形态的声明文件,此刻显得近乎荒谬。它们旁边,是更加刺眼、也更加真实紧迫的军情电报:大西洋上,美国舰队与英国残余皇家海军及德国潜艇部队的零星交火报告;北美边境,加拿大方向上与美军对峙的紧张局势更新;以及国内关于物资配给进一步收紧的令人沮丧的预测。
“意识形态……”丘吉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比的嘲讽,他手中的雪茄烟灰长得快要折断,“美国人被龙国人在太平洋上打断了脊梁,德国人在东线和我们……暂时达成了默契,转过头,就和莫斯科那个鞋匠的儿子一起,玩起了给远东巨人贴标签的游戏?而那个巨人,居然还认真地写了一份‘自我介绍’?”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部,似乎想借此驱散心头的郁结。
“首相,这或许意味着战后格局的提前预演……”一位内阁秘书小心翼翼地说道。
“预演?不,这是分散注意力!是懦弱的表现!”丘吉尔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真正的战争还在继续!美国,那个我们曾经的‘表亲’,现在正和德意志的纳粹一样,是我们的交战国!他们在加拿大边境集结,他们的舰队在寻找我们运输线的每一个漏洞!而我们,大英帝国,正同时与这两个怪物作战!这个时候,华盛顿和莫斯科,还有柏林,却在争论龙国应该被叫作‘共产主义初级阶段’还是‘军事化传统强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拿起赵振那份《告全体同胞及友邦书》,快速扫过那些关于“天下为公”、“民族复兴”、“国家务实”的论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跟龙国站在一起?”他自问自答,语气充满讽刺,“去信奉他们的‘天下为公’?看看赵振是怎么做的:他拿下了波斯湾,控制了大片远东土地,他的舰队游弋在太平洋。他的‘公’,首先是他龙国的‘公’,是他的民族和国家的利益。这和我们昔日帝国的逻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成功了,而我们……”他挥了挥手,没有说下去,但衰落的苦涩弥漫在空气中。
“但至少,龙国目前不是我们的直接敌人,首相。”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谨慎地指出,“他们与美国签订了停战协定,拿走了夏威夷和巨额赔款。他们与德国有石油合作,与苏联……关系微妙但暂无战事。他们似乎满足于已获得的利益,没有迹象显示会立即西进或南下威胁我们的核心领土(如印度、马来亚暂时未被提及)。他们的意识形态阐述,也特意强调了内向性和非扩张性。”
“这正是问题所在,安东尼!”丘吉尔用雪茄指着艾登,“一个强大、自给自足、没有明显意识形态传教热情、但利益边界模糊的巨人,站在我们所有交战国(美国、德国)的侧翼,甚至背后。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看向哪里。他的‘天下为公’今天可以是对内宣传,明天如果觉得‘天下’应该包括南洋的橡胶和锡矿呢?包括苏伊士以东的航道呢?”
他放下雪茄,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所有面色凝重的人:“我们没有盟友!一个都没有!美国是当前的死敌,德国是意识形态的死敌兼暂时的停战对手(这感觉令人作呕),苏联是潜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异类。龙国……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一个我们无法用旧有帝国思维或意识形态框架去套用的变量。”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哀鸣。昔日日不落帝国的辉煌,在1944年岁末的寒冬里,仿佛只剩下这地下室内挣扎的余烬。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财政大臣金斯利·伍德的声音干涩。
丘吉尔沉默了良久,重新拿起赵振的文件,又看了看地图上被红色(美国压力)、黑色(德国阴影)、深龙国色(龙国疆域)包围的不列颠群岛。
“我们……必须进行一场极度危险,也极度必要的走钢丝。”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决,“我们不能加入任何一方的意识形态合唱。那只会让我们更快地被定型、被孤立、甚至被吞噬。”
“首先,对龙国的意识形态声明,官方不作任何直接定性评论。通过非官方渠道,让一些有影响力的评论员或学者,发表‘观察文章’。重点放在:赞赏龙国在终结东亚战乱、促进区域稳定方面的‘历史性作用’;理解其基于独特文明传统和国家经历所选择的‘独特发展道路’;强调大英帝国历来尊重文明多样性,并关注战后所有大国在维护世界和平与贸易畅通方面的‘共同责任’。” 他看向艾登,“措辞要模糊,要客气,要显得我们是在进行客观的‘文明观察’,而非政治站队。核心是传递一个信息:我们视龙国为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主要的文明实体,而非简单的意识形态符号。”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丘吉尔的手指重重戳在北美的位置,“利用龙国与美国已然存在的深刻矛盾,以及龙国与德国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私下里,非常非常谨慎地,通过第三方或绝对隐秘的渠道,向奉天暗示:一个过度强大的、控制了两洋的美国,未必符合所有欧亚大陆国家的长远利益。大英帝国理解并尊重龙国在太平洋乃至远东的‘特殊地位与安全关切’。我们当前的困境虽然不幸,但也或许……提供了一个重新思考全球力量平衡的契机。”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老牌政治赌徒的光芒:“我们不求结盟,那太不现实。我们只求……某种程度的‘理解’,或者至少是‘互不干扰的默契’。让赵振知道,在西方这场混乱的战争中,伦敦不是他的敌人,甚至可能……是一个潜在的需要平衡美国的力量。为此,我们甚至可以在一些非核心的、具体的问题上,做出象征性的、不损害根本利益的姿态。” 比如,对香港未来地位的模糊化处理,或者对龙国在东南亚影响力的某种默认为前提的“协商”态度。
“那德国和苏联……”有人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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