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我们还不了手(2/2)
战争部长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破灭了。他原本指望那六万熟悉美军战术、或许心存故国的士兵能成为一个潜在的突破口或心理筹码,现在却发现,他们非但不是筹码,反而可能已经成为龙国展示其制度“优越性”、瓦解美军士气的活广告,甚至可能在未来成为刺向美利坚的锋利刀刃。
这比损失十艘航母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龙国夺取的不仅是土地和资源,更是在争夺“人心”的定义权,而且,在他们那套迥异而高效的体系面前,美国似乎正在节节败退,连自己最骄傲的子弟兵,都可能被“腐蚀”过去。
“魔鬼……他们是一群魔鬼。” 陆军总司令喃喃道,不知是在说龙国,还是在说这个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战争部长没有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窗外,夜色渐浓,但西海岸方向的天空,似乎总有一抹不祥的红光,那是家园在燃烧,也是某种坚固信念正在崩塌的映照。
美国西海岸,龙国航母封锁圈外围,“祁连山”号航母指挥中心
高分辨率侦察照片被迅速呈递到邓九公面前。照片上,西海岸几座尚未被彻底摧毁的城市中,一些建筑物楼顶、开阔的沙滩或空地上,出现了用显眼的红色油漆或布料铺设的巨大标记,有的甚至是简单的红十字图案。这些标记旁,往往还有英文单词——“cIVILIANS”(平民)、“SchooL”(学校)、“hoSpItAL”(医院)。
“报告总司令,前出侦察的‘海东青’机组回报,发现多处地面非军事目标标记,符合国际通行惯例。同时监听到部分残留的民用广播频率,有当地居民自发广播,声明标记区域为非军事设施,请求……请求我方遵守基本交战规则,予以豁免。” 作战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指挥中心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毁灭性打击下,残余的美国平民社会开始尝试用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争取一丝生存空间,一种基于最基本人道主义的、脆弱的“规则”乞求。
参谋长夏昌杰看向邓九公,等待指示。是视而不见,继续执行无差别摧毁以最大化打击敌国战争潜力的策略?还是……
邓九公盯着那些照片,目光深邃。他并非嗜杀之人,但战争从来残酷,慈不掌兵。然而,赵总司令建立龙国,不止于武勋,更要有章法,有底线,有区别于旧时代列强蛮霸的气度与智慧。彻底毁灭一座不设防的医院或满是孩童的学校,在军事上或许“高效”,但在道义和国际观瞻上,将是难以洗刷的污点,也会将剩余美国人的抵抗意志逼向更绝望、更不可控的极端。
“昌杰,” 邓九公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告诉通讯部门,用我们掌握的公共广播频率,以及能够覆盖西海岸主要区域的强功率电台,发送双语通告。”
夏昌杰立刻记录。
邓九公字斟句酌:“通告内容如下:龙国太平洋舰队注意到部分地区民用设施标识。现声明:使用清晰、无歧义的红色标记,标识纯粹民用、非军事目标,如居民区、学校、医院、明确无武装人员的宗教场所等,将被视为交战双方基于基本人道之‘君子协定’。此为我方底线,亦需尔等共同恪守。”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但若此协定被滥用,任何利用红色标记掩护军事设施、人员、物资之行为,一经查实,即视为对协定之彻底背弃与最大恶意欺诈。届时,我方将不再区分任何标记,有权对相关区域及可能之关联区域,实施无差别火力覆盖。勿谓言之不预。此通告,即时生效。”
命令被迅速加密发出,并通过强大的舰载通讯系统转化为无线电波,扫向硝烟弥漫的西海岸。
西海岸,某沿海小镇,乔治家的屋顶
乔治和他的妻子玛丽,以及几个惊魂未定的邻居,正挤在阁楼里,守着那台依靠汽车蓄电池勉强工作的老旧收音机。当他们从嘈杂的电流噪音中,清晰地捕捉到那段用冰冷但清晰的中文和英语重复播放的通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喊和祈祷。
“上帝啊!他们……他们听到了!他们同意了!” 玛丽捂住嘴,眼泪奔涌而出。
“快!快去找红色的东西!什么都行!床单、衣服、油漆!”乔治第一个反应过来,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冲下楼。
整个小镇,凡是还能接收到广播的人家,都陷入了类似的疯狂忙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人们翻箱倒柜,找出所有红色的织物——结婚时的红毯、圣诞节装饰的红布、甚至女人们的红裙子。来不及制作巨大标记的,就把红色的衣服绑在长长的木杆上,拼命插上屋顶、烟囱、或者院子中央。没有红布的人家,急得团团转,甚至有人试图用番茄酱或自己的鲜血在床单上涂抹。
“红色!必须是红色!广播里说了要清晰!” 乔治站在自家屋顶,一边用钉子固定着一面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褪色严重的星条旗(他特意将红色条纹部分朝外),一边朝着隔壁还在犹豫用蓝色毯子的邻居大吼。
一种奇特的、自发的监督机制也在形成。人们互相检查邻居家的标记是否足够显眼,是否符合“红色”和“非军事”的定义。
然而,这种脆弱的“希望”并未持续太久。小镇边缘,那家为军方生产简单枪械零件的小型工厂(主要工人早已逃散,但设备仍在)的管理者,一个名叫汤姆的中年男人,眼珠一转,也指挥着仅剩的两个亲信,试图将几面临时找来的红色旗子插上工厂低矮的厂房屋顶。
这个举动立刻被附近眼尖的居民发现了。
“汤姆!你在干什么?!” 曾经在工厂工作过的老焊工约翰,隔着街道愤怒地喊道,“你不能把红旗插在那里!那是兵工厂!广播里说了,不能用标记掩护军事设施!”
“滚开,约翰!” 汤姆不耐烦地挥手,“这里早就停产了!就是些破机器!插上旗子,龙国飞机就不会炸这里,我们大家都安全!”
“你放屁!” 另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尖声指责,“龙国人不是傻子!他们有侦察机!万一他们发现这里被标记了,却还有机器,他们会认为我们全镇都在骗他们!到时候就不是炸你一家工厂,是无差别轰炸!是杀光我们所有人!你想害死大家吗?!”
越来越多惊惶的居民围了过来,群情激愤。乔治也从屋顶爬下来,加入指责的行列:“汤姆,把旗子拿下来!立刻!你想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性命,给你那个破工厂陪葬吗?!”
“对!拿下来!”
“不能连累我们!”
“把他赶出去!”
在生存压力下,平日里或许只是点头之交的邻居们,此刻结成了最严厉的监督同盟。他们不在乎那工厂是不是真的完全停产,他们在乎的是那个“君子协定”的纯粹性,那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任何可能玷污、破坏这个协定的行为,都是对全镇人生命的直接威胁。
汤姆看着周围一双双愤怒、恐惧乃至疯狂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可能随时出现的、带着死亡啸叫的黑点,最终悻悻地咒骂了一句,示意手下把刚刚插上的红色旗子扯了下来。
小镇暂时恢复了针对标记的“纯洁”。红色的布条、床单、旗帜,在微风中飘动,像一片片卑微而倔强的求生印记,指向天空,也指向远方那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庞大舰队。这脆弱的、基于恐惧和最低限度互信的“红色协定”,在加州的海风中摇曳不定。它能否真的换来生存空间,取决于双方——尤其是弱势一方——能否以最大的诚实和恐惧,去维系这丝无比脆弱的底线。而对于龙国舰队而言,这既是人道主义的彰显,也是一种更精密的心理战与情报筛选工具——敢于诚实标记的,或许是真正想求生的平民;而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则将面临最冷酷的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