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同意就揍他(2/2)
“同志们,”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木头,“这个所谓的‘国际贸易组织’……我们加入吗?”
问题抛出来,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声格外清晰,嗒、嗒、嗒,像在为某个决定倒计时。
财政人民委员尼古拉·沃兹涅先斯基第一个打破沉默。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经济学家,如今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过去半年,他每天都在和濒临崩溃的卢布、空荡荡的国库、以及永远填不满的粮食缺口搏斗。
“斯大林同志,”他艰难地开口,“从纯粹经济角度看……我们可能没有选择。”
他翻开那份粮食统计报告,手指颤抖着指向一组数字:“龙国的招商局粮食公司,在过去六个月里,收购了全球除美国外百分之八十的商品粮出口份额。阿根廷的小麦、澳大利亚的大麦、暹罗的稻米、甚至印度……印度宁愿把粮食低价卖给龙国换取工业设备,也不愿收我们的卢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德国和英国完全配合龙国的收购行动。德国用马克帮龙国买东欧的谷物,英国用英镑帮龙国买殖民地的粮食。然后这些粮食……”他苦笑,“……变成了龙国招商局仓库里的战略储备,或者变成了德国前线士兵的罐头,英国工厂工人的面包。”
外交人民委员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接过话头,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外交官此刻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焦躁:
“更糟的是,我们尝试过直接向美国购买粮食。他们的报价是每吨小麦……三百美元,只要黄金。我们说用西伯利亚的木材和煤炭结算,您知道美国人怎么回的吗?”
他模仿着那种傲慢的美国口音:“‘抱歉,先生们,我们自己的木材都用不完。至于煤炭……宾夕法尼亚的煤矿正愁没销路呢。’”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愤怒的呼吸声。
“而且,”莫洛托夫继续说,“德国通过非正式渠道传话:如果我们同意加入国际贸易组织,并在东线‘保持克制’,他们愿意‘考虑暂时停火’,甚至允许‘有限的人道主义物资运输’。而龙国方面……”
他看向斯大林:“赵振的条件更直接:加入,就给粮食和工业设备。不加入,就继续饿着。”
国防人民委员谢苗·铁木辛哥元帅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这是讹诈!赤裸裸的讹诈!我们伟大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要向那四个资本主义强盗低头吗?!”
“不低头怎么办?”工业人民委员鲍里斯·万尼科夫冷冷地说,“让前线的战士饿着肚子打仗?让后方的工人空着肚子做工?让莫斯科、列宁格勒的市民像去年冬天那样……吃树皮?吃皮带?”
他抓起桌上那份《特别条款》,翻到最刺眼的一页:“看看这个!‘三十五年的考察期’!意思是三十五年内,我们只能卖资源,不能参与定价,卢布不能成为结算货币,所有进出口必须接受四国联合审查!”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这是把我们当殖民地!当原料供应地!当……”
“当一条拴着链子的看门狗。”斯大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斯大林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地图上,苏联辽阔的领土被一片代表“国际贸易组织成员国”的蓝色阴影半包围着——欧洲部分几乎全蓝,亚洲部分正在被龙国的势力范围侵蚀。
“去年这个时候,”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飘忽,“我们还在讨论如何反攻,如何把法西斯赶出祖国,如何让红旗插上柏林。现在……”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我们在讨论,要不要为了一口粮食,签下这份……卖身契。”
铁木辛哥还想说什么,但斯大林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尊严、荣誉、四十万将士的血仇、共产主义的理想……”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特别条款》,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但这些,能当饭吃吗?能让工厂的机器转起来吗?能造出坦克飞机大炮吗?”
他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些曾经雄心万丈、誓要解放全世界的革命者,此刻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
“德国人用马克买到了石油,英国人用英镑买到了钢铁,意大利人用里拉买到了……whatever they want(随便什么)。而我们,”斯大林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我们的卢布,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像样的商店里,连一盒火柴都买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签吧。”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墓碑。
沃兹涅先斯基猛地抬头:“斯大林同志,三十五年的考察期……这太耻辱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会怎么看我们?龙国的同志、朝鲜的同志、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
“他们现在也在饿肚子。”斯大林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而且很快,他们也会收到国际贸易组织的‘邀请函’。到时候,他们会和我们做一样的选择——或者,饿死。”
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文件的签名栏上方。煤油灯的光照在笔尖上,反射出一点寒光。
“告诉那四个强盗,”斯大林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抬起头,看向莫洛托夫,“我们同意所有条款。但是……”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但顽强的光芒:
“加上一条补充协议:三十五年考察期内,苏联保留‘特殊情况下单方面暂停履行条款的权利’。所谓特殊情况……由苏联单方面认定。”
莫洛托夫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是给未来的反抗,留一道细微的门缝。
“他们不会同意的。”铁木辛哥苦笑。
“那就加上一句解释:‘此条款仅为程序性备案,无实际约束力’。”斯大林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政治家特有的、冰冷的算计,“给他们一个台阶,也给我们……留一点念想。”
他终于落笔。钢笔尖划破纸张,墨水洇开,签下那个沉重的名字:
n. В. h
笔迹很稳,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签完后,斯大林没有立刻放下笔。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散会吧。”他终于说,声音疲惫得像刚刚打完一场败仗,“莫洛托夫同志,把文件加密发往奉天。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们沉默地起身,沉默地离开。脚步声在石砌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斯大林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走到窗边——虽然这只是地下室的假窗,外面是混凝土墙,但他依然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虚假的夜色。
许久,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这是他的晚餐——或者说,是他今天全部的口粮。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木屑和麦麸的粗糙感刮过喉咙。
窗外,莫斯科真实的冬夜正在降临。气温零下二十度,寒风呼啸。
而在遥远的奉天,赵振收到加密电报时,正在和英国、德国、意大利的代表庆祝国际贸易组织成员国突破五十个。
他看了一眼电报内容,笑了笑,把电报递给张远山:
“告诉莫斯科,补充条款……可以保留。反正——”
他端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反正三十五年后,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世界了。”
窗外,奉天的冬夜温暖如春。
会议室里暖气充足,桌上摆着龙国产的糖果、德国产的巧克力、英国产的饼干、意大利产的葡萄酒。
四个男人举杯相庆。
而在莫斯科的地下室里,一个男人就着冷水,咽下了最后一口掺着木屑的黑面包。
这就是1943年的情人节。
有人庆祝新世界的诞生。
有人吞咽旧世界的残渣。
而连接这两端的,是一纸名为《国际贸易组织特别加入条款》的文件,和三十五年的漫长考察期。
时间,才刚刚开始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