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好多石油(2/2)
隆美尔没有抬头,只是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就绕过去。从沙丘地带夜袭,凌晨四点发起进攻——”
他的话被突然掀开的帐篷门帘打断了。
汉斯·冯·阿尼姆中将几乎是撞进来的,这位一向以沉稳着称的后勤总指挥此刻脸色涨红,额头布满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他的目光在帐篷里扫视一圈,呼吸急促。
“所有人——”汉斯的声音嘶哑而紧绷,“出去。”
帐篷里瞬间安静。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疑惑地看向隆美尔。
“汉斯?”隆美尔直起身,眉头微皱,“发生什么——”
“出去!”汉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隆美尔,“现在!都出去!”
这种失态在严谨的德军高级军官中极为罕见。参谋们迅速收起文件,鱼贯而出,最后一个离开的副官小心地拉上了帐篷门帘。
但汉斯还没完。他冲到帐篷口,对着外面喊:“离开!都离远点!三十米内不许有人!”
外面传来士兵们困惑的应答和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确认周围无人,汉斯才猛地转身。他大步走回桌前,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呼吸。
隆美尔静静地看着他。这位沙漠之狐敏锐地察觉到,汉斯手中那张电报纸的边缘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而他的手指——那双戴着普鲁士贵族戒指、一向稳定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汉斯。”隆美尔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报告。”
汉斯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
他绕过桌子,一把抓住隆美尔的手臂,力气大得让隆美尔感到疼痛。
“找到了。”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埃尔温……我们找到了。”
隆美尔没有挣脱,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找到什么了?英国的密码本?失踪的补给车队?还是——”
“油田。”
这个词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在安静的帐篷里,它像一颗子弹击中了空气。
隆美尔的表情凝固了。有那么几秒钟,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汉斯在沙漠里晒昏了头。但他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了——汉斯·冯·阿尼姆不是会开玩笑的人,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
“说清楚。”隆美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汉斯松开手,颤抖着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铺在托布鲁克的地图上。加密电文的解码文字密密麻麻,但最上面的几行字被汉斯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北纬28度41分,东经18度31分……确认超大型油田……初步估算可采储量……8亿至12亿吨……至少是普洛耶什蒂油田三倍规模……储层特征极佳……
隆美尔的视线扫过那些数字,又扫了一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8亿吨,那意味着什么?德国现在每年消耗多少石油?罗马尼亚的普洛耶什蒂油田年产量是多少?如果这些数字是真的……
“锡尔特盆地。”汉斯的手指重重戳在利比亚地图中部,“伯格曼的勘探队,今天清晨。他们做了三次复核,重力异常、地震波、磁力勘探……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埃尔温,这不是普通油田……这是……这是能改变战争的血脉。”
隆美尔缓缓直起身。他没有说话,绕过桌子走到帐篷边,掀开门帘一角。外面,北非的烈日灼烧着沙漠,远处坦克引擎的轰鸣隐约可闻,士兵们在阵地上忙碌——这一切原本是他世界的全部。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放下门帘,转身。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畏惧的严肃。
“确认了吗?”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汉斯听出了其中的变化——那是猎手发现终极猎物时的专注。
“伯格曼用最高密级发了三次补充报告,数据完全一致。”汉斯吞咽了一下,“他还说……这很可能只是锡尔特盆地的一部分。根据地质构造推断,整个盆地可能都是富油区。”
寂静。
帐篷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发电机嗡鸣。
然后——
“啊——”
隆美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击中腹部的闷哼。他闭上眼睛,双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着名的蓝灰色眼睛里燃烧着汉斯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混合着狂喜、震惊、野心和某种近乎宗教般狂热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
起初是低笑,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无法抑制的大笑。隆美尔仰头大笑,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笑声在密闭的帐篷里回荡,疯狂而畅快。
“历史……”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续,“汉斯……我们应该被载入史册……不是作为将军……而是作为……作为找到德国未来的人……”
汉斯也笑了,那是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他瘫坐在椅子上,终于松开了那张已经湿透的电报纸。
隆美尔突然止住笑声。他大步走回桌前,双手撑在利比亚地图上,眼睛死死盯着锡尔特盆地的位置。几秒钟内,那个刚才还在大笑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沙漠之狐——冷静、精准、致命。
“命令。”隆美尔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从钢铁中凿出来的,“第一,所有正在准备中的攻势,全部暂停。第二,第15装甲师、第21装甲师立即脱离当前战线,向利比亚境内后撤。”
汉斯迅速记录。
“第三,托布鲁克围城部队,保留最低限度监视兵力,其余作战单位有序后撤。”隆美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撤退路线沿滨海公路,但主力必须在内陆平行推进,掩护侧翼。”
“第四——”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通知意大利盟友,由于‘后勤原因’,非洲军团需要‘战术调整’。不要提油田,一个字都不要提。”
汉斯点头:“明白。但英国人可能会趁机——”
“让他们占几公里沙漠好了。”隆美尔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们要的不是沙漠,是沙漠
他走到帐篷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踱步——这是他在做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汉斯,听着。”隆美尔停下脚步,“从今天起,非洲军团的唯一任务,就是守卫锡尔特盆地。不是占领埃及,不是攻占托布鲁克,不是跨过苏伊士运河——是守卫油田。”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需要你制定一套完整的防御方案。三层防线:外层机动警戒,中层固定防御,内层核心守卫。高射炮群、反坦克阵地、雷区、预备队……按守卫柏林的标准来设计。”
“可是埃尔温,”汉斯站起来,“如果我们把所有兵力都收缩到利比亚,北非其他战线就——”
“不要了。”隆美尔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可怕,“埃及不要了,托布鲁克不要了,整个昔兰尼加都可以不要。但锡尔特盆地——”
他走回桌前,一拳砸在地图上那个坐标点。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里是德国未来的心脏。如果必要,我会用整个非洲军团,用我这条命,用一切去守卫它。”
汉斯看着隆美尔的眼睛,那里面的决心让他感到震撼——也感到一丝寒意。他认识的埃尔温·隆美尔是进攻的大师,是机动战的信徒,是敢于冒险的赌徒。但现在,这个男人谈论的是死守,是不惜代价的防御,是放弃所有荣耀的坚守。
“元首那边……”汉斯小心地问。
隆美尔摆摆手:“我会亲自发报。用最高密级,直接发给元首大本营。”他顿了顿,“汉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汉斯点头:“意味着我们不再需要依赖罗马尼亚的石油。意味着海军可以有足够的燃料。意味着空军可以无限次起飞。意味着——”
“意味着战争的天平,”隆美尔接过话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庄严,“可能会被几滴黑色的液体改变。”
他走到帐篷口,再次掀开门帘。外面,北非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炙烤着大地。坦克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那是战争的声音。
但隆美尔现在听到的,是另一种声音——地下数千米深处,黑色黄金静静流淌的声音。
“发报吧。”他没有回头,“告诉伯格曼,他的勘探队全体晋升一级,授予铁十字勋章。告诉所有部队,新的命令将在两小时内下达。”
他放下门帘,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有眼睛里,还残留着那一闪而过的、改变历史的狂热。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隆美尔戴上军帽,整理了一下衣领,“就是确保这个秘密,在我们可以开采它之前,不被任何人夺走。”
帐篷外,北非的战争还在继续。但在此刻,在这个满是地图和烟味的指挥帐篷里,一场更大、更根本的战争已经悄然开始——不是为了领土,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埋藏在沙漠之下,那能够决定国家命运的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