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在逗我笑吗(二)(2/2)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同时笑出声来。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气温骤降。新建的战俘营里,意军士兵裹着毛毯围着篝火,居然还有人摸出手风琴,断断续续弹起家乡的曲子。
北方军阵地上,哨兵们依旧警惕,但紧绷了一天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荒诞的笑容。
远处,意军主力部队的阵地一片死寂——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整编师,就这么在开战第二天,因为“补给被炸”而主动走出战壕,自己修建了战俘营,然后安心住下了。
耿精忠掐灭烟头,摇摇头:“这他娘的打仗……还真是活久见。”
耿精忠拿着野战电话,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清晨的指挥部帐篷里显得格外响亮:“给我接师部。对,我有战报要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参谋睡意朦胧的声音:“耿团长?前线有情况?意军发动夜袭了?”
“呃……”耿精忠卡壳了半秒,“你就说,我们接收了一批‘自带干粮、自己盖房、还懂国际法’的特殊战俘。具体情况……我写书面报告吧。”
挂断电话,他点了根烟,看着帐篷外已经初具规模的战俘营。夜色中,意军士兵甚至自发组织了哨兵轮班——看守他们自己的营地。
“这叫什么事儿。”他摇摇头。
三天后,凌晨五点。
“团长!团长!”警卫员几乎是撞进指挥部的,“战俘营!战俘营空了快一半!”
耿精忠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抓起手枪就往外冲:“我擦嘞,拉战斗警报!”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沙漠黎明。整个团阵地瞬间苏醒,士兵们从战壕、掩体、帐篷里涌出,机枪上膛,炮口调转,所有枪口都指向战俘营方向——那里本应有四千多人,现在只剩稀稀拉拉不到两千人,而且剩下的人也都在朝外张望,似乎并不慌张。
“一连、二连跟我来!三连警戒侧翼!”一营长嘶吼着。
耿精忠冲到前沿观察哨,望远镜里,果然看到沙漠地平线上有一条蜿蜒的人流——大约两千名意军战俘,排着不算整齐但明显有组织的队伍,正朝东南方向行进。
“他们要跑?”周参谋脸色铁青,“不可能啊,这三天他们配合得要命……”
“管他娘的可不可能!”耿精忠咬牙,“装甲侦察连出动,把他们给我围回来!记住,尽量抓活的!”
五辆加装机枪的吉普车轰鸣着冲出阵地,扬起漫天沙尘。巴特尔坐在头车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这群意大利人要是真敢逃跑,他非得让他们知道蒙古骑兵后裔的马刀有多快。
然而,就在侦察连即将追上人流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意军战俘非但没有加速逃跑,反而停了下来,转过身,齐刷刷地看着追上来的北方军车辆。带头的是个瘦高个上尉——正是三天前那个主动递花名册的军官。
巴特尔跳下车,五六冲枪口低垂但手指紧扣扳机,用生硬的意大利语吼道:“你们!干什么!”
他的愤怒显然吓了意军一跳。士兵们面面相觑,最后那个上尉上前一步,摊开手,表情无辜得像是在菜市场迷路了:
“哦,巴特尔连长先生,请别激动。”他甚至笑了笑,“我们只是听说……嗯,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外的第三战俘营,今天早餐有通心粉供应。”
巴特尔愣在原地,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垂了三寸。
“您知道,”上尉继续解释,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周末计划,“我们已经三天没吃到正宗的意大利面了。虽然贵军的红烧肉和肉包子非常美味,但人总会想念家乡的味道,不是吗?”
他身后的士兵们纷纷点头,有人还摸了摸肚子。
巴特尔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话来:“所以……你们两千多人,趁夜溜出战俘营,步行十五公里……就是为了确认有没有通心粉?”
“事实上,”上尉耸肩,“我们到达后发现那只是个谣言。第三战俘营的早餐也是红烧肉包子。所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就回来了。希望没有错过早饭时间。”
说完,他真的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拍拍手:“好了先生们,散步结束!列队,我们回营!”
两千多名意军战俘齐刷刷转身,排成四列纵队,迈着算不上整齐但绝对不算仓促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耿精忠团的战俘营——走了回去。
北方军的吉普车、摩托车、还有后续赶到的步兵,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几个年轻的意军士兵还朝他们点头致意。
巴特尔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彻底垂下来了。他看着那个上尉经过时,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说实话,连长先生,经过这次‘实地考察’,我觉得红烧肉确实是可以与通心粉媲美的美食。我们营区今天早上应该是肉包子吧?希望还没凉。”
然后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数千全副武装的北方军官兵注视下,自己走回了战俘营的大门——那扇他们几小时前轻松“溜出”的大门。
看守战俘营的哨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进来,本能地想拦,却被上尉一句话挡了回去:“我们只是晨练了一下,现在归队。需要重新登记吗?”
哨兵看向巴特尔,巴特尔看向匆匆赶来的耿精忠。
耿精忠站在吉普车旁,摘下军帽,狠狠抓了抓头皮。
晨光彻底照亮了沙漠,战俘营里飘出炊事班的早饭香气。那些“晨练归来”的意军士兵已经自觉排起长队,拿出自己的饭盒,等待开饭。剩下那两千多名没出去的战俘则对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在询问“通心粉是真的吗”,得到否定答案后发出集体叹息。
“团长,”周参谋的声音飘忽,“这战报……怎么写?”
耿精忠盯着那群已经开始唱起轻快意大利民歌的战俘,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笑了。
“写?”他转身走向指挥部,“写个屁。直接给兵团司令部打电话——就说,让后勤部给所有战俘营加一道通心粉,每周至少一次。不然下次他们可能就不是走十五公里,而是直接走到意大利使馆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让战俘营看守连今天加餐。他们……嗯,他们辛苦了。”
远处,巴特尔还站在原地,沙漠晨风吹动他的衣角。一个年轻的意军士兵跑过来,递给他一个纸包:“连长先生,这是我们自己晒的沙漠野枣,甜得很。谢谢您没有开枪。”
巴特尔接过纸包,看着那个士兵跑回队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沙漠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新的一天正式开始。阵地上的北方军官兵陆续解除警戒,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荒谬、好笑和深深困惑的表情。
这场战争,好像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