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送你上法庭(1/2)
东京,日本最高军事法庭。
这座模仿西方新古典主义风格建造的灰白色建筑,此刻笼罩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本该庄严肃穆的审判庭里,座无虚席,但坐在要员、贵族元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惊魂未定的余悸,难以掩饰的羞愤,以及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帝国威严”。
高高的审判席上,三位身着黑袍、头戴白色假发的法官正襟危坐,中间那位首席法官山田正义,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又不得不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早把安排这差事的上司骂了八百遍:(踏马的,又是我来审这种烫手山芋!上次处理“二二六”的烂摊子也是我,上上次海军造舰舞弊案还是我!老子早就该退休回家养锦鲤了!这案子怎么判?一边是捅了天大娄子、但根深蒂固的陆军大将,一边是急着找替罪羊、面目可憎的首相和海军那帮丧家犬……判谁都得得罪一大片!)
“全体起立!”书记官的声音有气无力。
稀稀拉拉的起立声后,审判长山田敲了敲法槌:“现在开庭。审理帝国诉陆军大将松井石根渎职、指挥不当致使帝国遭受重大损失一案。请原告方陈述。”
原告席上,站起来的人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竟然是当朝首相,东条英机。这位以狂热、顽固着称的军国主义头子,此刻换上了一副沉痛无比、忧国忧民的面孔。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开始了他的表演。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法官阁下,在座的帝国同仁们!”东条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内阁总理大臣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痛心疾首的帝国公民、一个为四十万英魂夜不能寐的老兵的身份,对松井石根大将提起控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极力控制情绪,眼圈竟然真的泛红了:“淞沪!美丽的长江口!帝国经营多年的前进基地!在那里,我们英勇的陆军将士,海军联合舰队的精华,航空兵的勇士们……近四十万帝国最优秀的儿女啊!” 他声音哽咽,握拳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他们本应带着荣耀凯旋,将帝国的旭日旗插遍支那的东海之滨!可是现在呢?他们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异国的土地上,沉在了冰冷的海底!英魂不远,尸骨难寒!”
他猛地转身,伸手指向被告席上脸色铁青的松井石根,手指因“激动”而颤抖:“而造成这场帝国圣战以来前所未有之惨败、这场让天皇陛下忧心、让国民泣血的灾难的罪魁祸首,就是坐在那里的——松井石根!”
东条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滔滔不绝的指控,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真假不论),情绪饱满:
“一,刚愎自用,战略误判! 明明有情报显示支那北方军主力异动,赵振用兵诡谲,松井大将却盲目自信,坚持将主力集中于淞沪南线,轻视北方军威胁,致使我军侧翼空虚,遭敌装甲部队迅猛突击,防线顷刻崩溃!”
“二,优柔寡断,贻误战机! 在支那军放弃金山、卫城,明显诱敌深入之际,未能果断识破诡计,反而令部队冒进,陷入敌预设之火力陷阱,白白损耗帝国宝贵的有生力量!”
“三,协调不力,陆海龃龉! 作为淞沪派遣军最高指挥官,未能有效统合陆军与海军力量,致使陆海协同脱节。海军抱怨得不到陆航有效掩护,陆航则……(他含糊了一下,毕竟陆航背后势力也大)总之,未能形成合力,反被敌军各个击破!”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突发危机处置严重失当! 当支那北方军空军主力突袭我联合舰队时,松井大将身处何处?在后方!在相对安全的‘长门’号上!未能及时指挥舰队疏散、组织有效防空,眼睁睁看着帝国百年海军积累之精华,‘赤城’、‘加贺’、‘武藏’……一艘艘巨舰葬身火海,沉入东海!帝国海军……一夜之间,主力尽丧啊!”
说到动情处,东条英机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用袖子擦拭着,声音悲怆无比:“审判长!诸位!四十万忠魂,无数舰机,帝国国运所系之海军主力……这一切的损失,必须有人负责!必须有人向天皇陛下,向全体国民,向那些牺牲的将士和他们的家人,做出交代!否则,天理何在?军纪何存?帝国威严何存?!”
他的发言“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感染力极强。旁听席上不少与海军关系密切或纯粹被惨败吓破胆的官员,都忍不住低声附和,对被告席投去愤怒的目光。
然而,没人看到,东条在低头擦拭“泪水”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冰冷算计和如释重负。他心中疯狂吐槽:(松井君,我的老朋友,对不住了。你也知道,仗打到这个份上,总得有人出来扛下所有。海军那帮马鹿已经废了,可他们的怨气总得有个出口。国民的怒火需要平息,天皇陛下的疑虑需要消除,甚至……陆军的内部也需要整顿。你是前线总指挥官,这个‘总负责人’的帽子,你不戴,难道要我戴?难道要让整个陆军高层来戴?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帝国的“团结”和“未来”,为了我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收拾残局,你就把这一切都承担起来吧。等你“认罪”伏法,我会给你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你的家族也会得到照顾的……大概吧。)
审判长山田正义机械地按照流程,敲了下法槌:“原告方陈述完毕。现在,请被告松井石根大将,就指控进行陈述和辩解。”
“哈!” 被告席上,松井石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东条那番表演更是让他气得伤口(心理上的)崩裂。他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完全没了往日大将的沉稳,像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冤枉!天大的冤枉!审判长!我是被污蔑的!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松井的吼声震得法庭嗡嗡作响,“首相阁下,不,原告东条君!你说我指挥不当?说我在‘长门’号上安全地看戏?放屁!全是放屁!”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我接任淞沪派遣军司令官时,是什么局面?是海军马鹿们吵着要‘惩罚支那’、陆军参谋本部那帮蠢货拍脑袋定下的‘有限攻略’方案已经骑虎难下的局面!给我的兵力就那么多,给我的任务是‘占领要点,迫和支那政府’!既要打,又不能大打,还要提防北边虎视眈眈的赵振!这仗怎么打?你告诉我怎么打?!”
他猛地转身,对着旁听席上海军军官聚集的区域咆哮:“海军主力全军覆没,怪我?!我当时在哪里?我在本土!在接受质询和述职!是哪个蠢货批准舰队在缺乏有效空中掩护的情况下,靠近支那海岸线的?是海军军令部!是联合舰队司令部自己!我的报告里再三强调北方军空军的威胁,请求暂缓舰艇靠近支援,他们听了吗?!”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野马都飞到头顶上了,炸弹都丢下来了,我们英勇的帝国海军飞行员在干什么?在睡觉!在甲板上晒太阳!预警机制形同虚设!防空火力组织混乱!这难道是我一个陆军大将能遥控指挥的?这纯纯的是他们自己找死!是海军一贯的傲慢和轻敌害死了自己!”
“还有陆军航空兵!”松井又把矛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坐着几个脸色尴尬的陆航将领,“开战前是谁拍着胸脯保证‘淞沪制空权在我’的?是谁的飞行员一看到支那空军大规模出动,连交战都不敢,挂满副油箱直接掉头逃回本土的?!我的部队在陆地上顶着支那军的重炮和坦克冲锋,需要空中支援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在天上忙着比赛谁逃得快!这样的‘配合’,你让我怎么打胜仗?!”
他最后转向审判席,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嘶哑:“审判长!我是有责任,我未能扭转战局,我愧对陛下和国民。但是,把帝国在淞沪的所有失败,把海军葬送家底的蠢行,都扣在我一个人头上,这是不公正的!这是有人想找替罪羊,想掩盖真正的决策失误和体制弊病!我不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指控!”
松井石根的辩驳同样“掷地有声”,而且刀刀见血,直指海军、陆航甚至更高决策层的失误。旁听席上被他点到名的系统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人怒目而视,有人低头不语,气氛更加诡异。
山田法官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在哀叹:(看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狗咬狗,一嘴毛。谁都不干净,谁都有一屁股屎。这案子怎么判?判松井有罪,陆军那边肯定不干,他爆出来的海军和陆航的料足够让那两拨人也喝一壶。判他无罪?首相和海军那边怎么交代?国民的怒火怎么平息?哎……我这假发戴着真烫头……)
法槌的回音还在空旷的审判庭里嗡嗡作响,山田法官那句“休庭”的余音未落,一个嘶哑、充满刻骨仇恨的声音就像破锣一样炸响,彻底撕破了勉强维持的秩序:
“松井石根!就是你!是你的愚蠢和懦弱害死了联合舰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旁听席前排,一个面色惨白、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海军中将,正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身体前倾,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直勾勾地瞪着被告席。他是第三舰队副司令官,在“长门”号遭空袭时被炸断腿,侥幸被救起,成了那场海葬中少数幸存的高级军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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