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守五天(七)(2/2)
第一片燃烧的磷块落在一个士兵的后颈上。
“啊——!!!” 非人的惨嚎骤然响起。那白磷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瞬间烧穿了粗糙的军服,粘附在皮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剧烈的、钻心蚀骨的疼痛让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疯狂地用手去拍打,却只让燃烧的磷块粘得更多、更牢,甚至引燃了手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火!粘上的火!灭不掉!啊——!”
“我的背!我的背烧穿了!”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烫!好烫!”
“妈妈……救救我……啊!!!”
哀嚎声如同爆发的瘟疫,瞬间从匍匐的日军集群中炸开,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交响乐。白色的磷火在黑暗中跳跃、蔓延,将一个个蠕动的身影点燃成奔跑、翻滚的火炬。被直接命中头面部的士兵,五官瞬间被烧熔,发出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磷火深入皮肉,甚至骨骼,带来的痛苦远超任何枪伤炮伤,足以让最坚韧的神经崩溃。
“向前冲!别停下!冲过去!离开这片区域!冲进他们的阵地!” 幸存的军官挥舞着军刀,歇斯底里地吼叫。向后跑?身后同样是飘落的死亡之雨,范围太大。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顶着这“火雨”,冲过最后三公里,与北方军近身肉搏,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一些尚未被点燃或伤势较轻的士兵,嚎叫着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然而,混乱中,很多人踉跄摔倒,直接扑倒在同样沾染了白磷的地面或尸体上。地上未燃尽的磷块立刻粘附上来,将他们变成新的火源。
更可怕的是,那些身上着火、痛苦到失去理智的士兵,在本能地翻滚扑打时,又将身上的燃烧磷块蹭得到处都是,点燃了更多的同伴、尸体、甚至草木。整个进攻区域,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燃烧着惨白火焰、回荡着地狱哀嚎的活人炼狱。空气中充满了皮肉脂肪烧焦的恶臭、磷燃烧特有的刺鼻气味,以及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到极点的痛苦嘶鸣。
后方日军观察所,西义一透过炮队镜看到冲锋集群在磷火地狱中哀嚎翻滚、寸步难行的惨状,眼球几乎瞪裂。他知道,夜袭的突然性已彻底丧失,部队正暴露在开阔地任人宰割。绝望与疯狂交织,他嘶声对炮兵联队长吼道:“所有重炮!全部开火!目标敌军前沿阵地!急速射!快!给我打出一条路来!”
他也知道,暴露的炮兵阵地生存时间以分钟计,所谓“急速射”,很可能只有一到两轮齐射的机会。
片刻之后,12门150毫米重炮和部分75毫米野炮终于发出咆哮,炮弹拖着火光砸向北方军第一道防线。
“防炮——!!!” 经验丰富的北方军一线军官几乎在听到炮弹破空声的瞬间就发出厉吼。士兵们条件反射般迅速蜷缩进加固的防炮洞、交通壕拐角或掩体深处,紧紧捂住耳朵,张开嘴。整个阵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活人气息。
轰!轰轰轰!
日军的炮火覆盖而来,炸点在前沿阵地前后腾起,泥土碎石飞溅,个别工事被直接命中,但得益于坚固的构筑和及时的隐蔽,人员伤亡有限。这轮炮击虽猛,却更像是绝望的喘息。
几乎在日军第一轮炮击落下的同时,北方军后方高处观测气球和前沿侦察兵已根据炮口火光和弹道,迅速锁定了日军炮兵阵地的精确坐标。数据通过有线电话和无线电,流水般汇入后方重炮群指挥所。
“目标确认!方位XXX,距离XXXX!榴弹,瞬发引信!全连一发齐射!放!”
北方军155毫米重型榴弹炮群发出了雷霆怒吼。
比日军炮击更加沉闷、更具毁灭性的呼啸撕裂夜空。数十发重型榴弹如同死神的精准投矛,划出高高的弧线,然后在日军炮兵阵地区域垂直落下!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的连环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日军那十几门宝贵的重炮。弹丸、炮架、牵引车、堆积的弹药以及周围的炮兵,在狂暴的冲击波和破片风暴中被撕碎、抛起、熔化。日军炮兵联队长连同他的指挥部,在第一轮反炮兵火力中便化为了齑粉。
观测员的吼声在无线电中带着兴奋的颤音:“目标区域全覆盖!观测到殉爆!确认摧毁!重复,确认摧毁!”
日军的“急速射”,永远停在了理论上的第三轮之前。
“反击!”
日军炮火停歇的瞬间,北方军第一道防线指挥官的命令便压着最后一波爆炸的回音响起。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阵地,瞬间喷吐出无数条炽热的火舌!
部署在侧翼和纵深制高点的12.7毫米重机枪率先发言,它们低沉的怒吼如同死神的战鼓。每一发子弹都足以将人体打断、撕裂,在日军冲锋集群中凿开一道道血肉胡同。试图组织冲锋的日军军官和密集队形,成了它们优先照顾的目标。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嗤嗤嗤嗤嗤——”声再次响彻战场!MG42通用机枪以每分钟超过一千五百发的射速,泼洒出几乎连成一片的炽热弹幕。在照明弹惨白的光照下,可以清晰看到冲锋的日军如同被无形的巨型镰刀扫过的稻草,成排成排地倒下,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前扑、翻滚,堆积在一起。
SVD狙击步枪沉稳的枪声在喧嚣中格外清晰。狙击手们借助照明弹的光亮和夜视仪的辅助,冷静地搜寻着价值目标:指挥刀闪亮的军官、扛着掷弹筒或轻机枪的士兵、挥舞旗子的通信兵……每一次短促的枪响,都意味着日军基层指挥和支援火力的进一步瘫痪。
56式冲锋枪和56式半自动步枪组成的近中程火力网全面开火。冲锋枪短促连射压制近距离之敌,半自动步枪精准点射中距离目标。无数曳光弹划破夜空,交织成一张绚烂而致命的光网,向着任何还能移动的土黄色身影笼罩而去。
刚刚完成反炮兵任务的155毫米重炮群迅速调整诸元,炮口压低,将毁灭性的火力倾泻到日军冲锋队形和后续集结区域。每一发重炮炮弹落地,都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死亡弹坑,冲击波将半径数十米内的一切生命震碎、掀飞。
日军的决死冲锋,在这立体、多层、炽烈无比的金属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们甚至没能接近到白天用两万人生命换来的“三十米红线”。冲锋的浪头在距离阵地尚有数百米时,便已彻底撞碎。成建制的抵抗迅速瓦解,幸存的士兵被死死压制在弹坑里、尸体堆后,连抬头都成为奢望。
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在重机枪和MG42的扫射下,肢体断裂、躯干破碎者不计其数;狙击手的点名让军官和技术兵种非死即伤;重炮覆盖将密集队形直接抹去;步枪和冲锋枪的火网清理着每一个漏网之鱼。开阔地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细流,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不到半小时,日军残存的进攻意志彻底崩溃。目睹身边同袍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感受着死神擦肩而过的炙热弹雨,幸存的不到一万日军再也无法承受。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掉头向后跑去,随即引发了雪崩般的溃退。士兵们丢下武器,扯掉碍事的装备,像受惊的兽群,连滚爬地向来时的黑暗处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军官的呵斥、督战队的枪声,此刻都已无法阻止这滔天的溃败洪流。
“装甲团,出击!追击溃敌!” 旅长邹城抓住战机,果断下令,“注意保持距离,梯次掩护推进,火力驱散为主,谨慎接近残敌,严防鬼子狗急跳墙的自杀式攻击!”
部署在防线后方的59式中型坦克和63式装甲运兵车引擎轰鸣起来,车灯骤然打开,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巨兽之瞳。坦克排成楔形队形,装甲车搭载着步兵紧随其后,碾过遍布尸骸的开阔地,开始有条不紊地追击。
坦克的100毫米线膛炮不时发出怒吼,将溃兵人群中试图集结的小股抵抗或发现的隐蔽火力点炸上天。并列机枪和车顶的高射机枪(平射)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如同驱赶羊群般,将溃散的日军进一步打散、驱离。
装甲车上的步兵则用手中的56冲和机枪,精准地点射那些跑得慢的、或者试图回身顽抗的散兵游勇。
溃退的日军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和机枪扫射声,更是魂飞魄散。他们哭喊着,推搡着,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的鞋子跑掉了也浑然不觉,有的慌不择路跳进弹坑或水沟。在坦克钢铁履带的碾压声和机枪子弹的呼啸声中,这支数小时前还气势汹汹的“大军”,彻底沦为被无情猎杀的惊弓之鸟,只求能离身后那钢铁死神越远越好。江湾镇东南的原野上,上演着一场机械化部队对溃败步兵的冷酷追击,为这个血腥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充满钢铁轰鸣与绝望奔逃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