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堡内风云(尾声)(2/2)
“在!”之前接应陈泥他们的络腮胡百夫长出列。
“你带一队斥候,随小铃铛姑娘勘察地形。其余人,随我回堡调集人手、工具。陈泥,石蛋,你们先回堡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到北门外集结。”
“是!”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陈泥和石蛋上了马,跟着李崇山返回鹰扬堡。小铃铛则随赵百夫长和斥候队,前往北面寻找合适的布阵地点。
回堡的路上,陈泥看着李崇山宽阔的背影,忽然开口:“将军,张御史他……”
“他是个聪明人。”李崇山头也不回,“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自保。黑煞门和污秽的事太大了,大到超出了党争的范畴。他若继续装瞎,一旦事败,就是满门抄斩。现在站出来,至少还能落个‘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的名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这也意味着,朝中某些人,要狗急跳墙了。”
陈泥沉默。
北境的局势,像一张绷紧的弓弦。污秽是箭,黑煞门是拉弓的手,而朝中那些魑魅魍魉,是在背后递箭的人。
现在,箭已离弦。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全力,把它拦下来。
一个时辰后,鹰扬堡北门外。
五百名边军将士已经集结完毕,他们带来了铁锹、镐头、木桩、绳索,还有十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从堡内军械库、粮仓紧急调运的物资。
小铃铛和斥候队也回来了。她摊开一张临时绘制的地图,指着一处山隘:“这里,两山夹一谷,是北面通往鹰扬堡的必经之路。谷宽约三十丈,长一里。如果在这里布阵,可以最大程度利用地形,节省材料和人力。”
她在地图上画出阵法的轮廓:“封秽阵需要九个主阵眼,三十六个辅阵眼。主阵眼埋设纯净的地脉石——这个石蛋可以解决。辅阵眼需要埋设特制的药囊,里面要放入雄黄、朱砂、龙涎香等驱邪药材,还需要加入……活人的血。”
她抬起头,看向李崇山:“新鲜的、未被污秽侵蚀的血,是激活阵法的关键。每个药囊,需要至少一碗血。”
五百将士,一片寂静。
一碗血不算多,但三十六个药囊,就是三十六碗。而且必须是新鲜抽取的,意味着需要三十六个健康的人当场放血。
“我来。”陈泥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来。”石蛋跟上。
疤脸从人群中走出,咧嘴一笑:“算我一个。老子在鬼哭原流了不少血,不差这一碗。”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士兵站了出来。
“我来!”
“还有我!”
“我血多,放两碗都行!”
很快,三十六个名额就满了,还有更多人想加入。
李崇山看着这些面孔,这些年轻的、粗糙的、带着北境风霜的面孔,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都是我北境的好儿郎!现在,听小铃铛姑娘指令,开始布阵!”
五百人立刻行动起来。
挖沟的挖沟,立桩的立桩,搬运物资的搬运物资。石蛋走到谷地中央,双手按地,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向九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地下三丈处,有纯净的地脉石节点。挖出来,不要伤到石心。”
士兵们开始挖掘。铁锹和镐头与岩石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铃铛则带着一队女兵——那是堡内军医营的医助和负责后勤的妇女——开始调配药囊。雄黄、朱砂、龙涎香、艾草、桃木粉……数十种药材被仔细称量、混合,装入特制的皮囊中。
陈泥和那三十五个自愿放血的士兵站成一排。军医拿着小刀和碗,挨个上前取血。刀刃划过手腕,鲜血涌出,流入碗中。没有人皱眉,没有人退缩。
血是温热的,在碗中晃动,映着逐渐昏暗的天光。
一个时辰后,九个主阵眼挖掘完成。九块脸盆大小的、乳白色的地脉石被小心取出,石心处有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流转。
石蛋走到每一块石头前,将手掌按在石心上,注入地气。石头表面的光芒逐渐明亮,像被唤醒的星辰。
两个时辰后,三十六个辅阵眼也挖好了。小铃铛将调好的药囊放入每个坑中,然后倒入一碗鲜血。鲜血浸透药囊,药材与血混合,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清冽的香气,与北方飘来的腐臭形成鲜明对比。
三个时辰,最后一抹天光即将消失时,整个封秽阵终于布置完毕。
九个主阵眼呈九宫方位分布,三十六个辅阵眼环绕在外,构成一个复杂的星图。所有阵眼之间用挖出的沟渠连接,沟渠中撒满了石灰和驱邪药粉。
小铃铛站在阵眼中央,手中拿着一面铜镜——那是她从百草峰带出来的法器,镜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所有人,退到阵外!”她高声喊道。
五百将士迅速后撤,退出谷地,在两侧山坡上列阵。
小铃铛看向石蛋:“可以开始了。”
石蛋点头,走到九个主阵眼的正中心,盘膝坐下。他双手结印,按在地面上。
“地脉,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在谷地中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
地面开始震动。
九个主阵眼中的地脉石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光罩。光罩缓缓下落,覆盖了整个谷地。
三十六个辅阵眼也随之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从坑中涌出,沿着沟渠蔓延,像血管般连接所有阵眼。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香气骤然浓郁,与光罩融为一体。
“封!”
石蛋暴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
光罩彻底落下,与大地融合。谷地的地面泛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像镀上了一层琉璃。光晕缓缓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稀薄的灰黑色雾气如雪遇沸水,迅速消散。
成功了。
山坡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陈泥没有欢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
在那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霭,已经推进到谷地外不到一里处。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蠕动,发出低沉的呢喃和嘶吼。
封秽阵挡住了雾气,但能挡多久?
石蛋维持着阵法,脸色越来越白,鼻孔开始流血。
小铃铛扶着他,不断将益气散塞进他嘴里。
李崇山按剑站在阵前,身后是五百将士。
张文远也来了,他站在李崇山身侧,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在等。
等雾气撞上光罩的那一刻。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终于——
灰黑色的雾霭,如海啸般,拍在了乳白色的光罩上。
没有声音。
只有光与暗的激烈对撞。
光罩剧烈震荡,表面泛起涟漪。三十六个辅阵眼中的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石蛋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
“撑住!”小铃铛将最后一点药粉撒在他身上。
陈泥抽出柴刀,站到光罩边缘。
他知道,阵法不可能永远挡住污秽。
当光罩破碎的那一刻,就是血肉相搏的开始。
而他,会站在最前面。
像父亲当年那样。
像所有守护这片土地的人那样。
北境的夜,降临了。
光罩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污秽。
光罩之内,是五百支火把,五百双眼睛,五百颗不肯屈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