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烽燧夜话（2/2）

老刀往火堆（实际上只是几块捡来的、能微微发热的赤红色砾石）边凑了凑，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将军，咱们现在这副样子，走到最近的铁壁关外围哨站，少说也得三四天。路上要是再碰上黑煞门的杂碎，或者荒原里的东西……”

“那就杀出去。”陈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铁血的味道，“我们既然能从腐骨沼泽和地底爬出来，就能走回去。李侯爷的人，或许也在找我们。”

提到李崇山，老刀精神微微一振。

夜深了，戈壁的风呼啸着穿过烽燧的裂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除了负责守夜的断臂老兵，其他人都昏沉沉睡去，鼾声与风声交织。

陈泥没有睡。他盘膝而坐，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力量。暗金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汲取着稀薄的天地能量。恢复很慢，但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力量重新滋生。他也在分心关注着石蛋的状态，地髓核心的光晕如同风中烛火，稳定却缓慢地消耗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后半夜，风渐渐小了。就在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灰白的微光时——

负责守夜的断臂老兵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拼命摇动身边的碎石！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时，陈泥也瞬间睁眼，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锐利如刀锋！

远处，戈壁的地平线上，扬起了大片的烟尘！不是沙暴，是骑兵！数量不少，正在朝着烽燧的方向快速移动！马蹄踏地的闷响，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已隐隐传来！

是敌是友？

陈泥一把抓起身边一块尖锐的岩石，低喝道：“准备战斗！老刀，看住石蛋和小铃铛！”

老刀和小铃铛也已惊醒，迅速躲到烽燧最内侧的角落，老刀横刀在前，小铃铛则将几块沉重的砖石堆在身前作为掩体，手中扣着最后两张皱巴巴的符箓。

陈泥半跪在烽燧坍塌的缺口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支迅速接近的骑兵队。

烟尘渐近，骑兵的轮廓清晰起来。清一色的黑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鞍旁挂着制式的北境边军劲弩和长刀。队列严整，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不是黑煞门那些鬼祟之徒的风格。

当先一骑，格外雄壮，马背上是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盔甲染尘的将领。他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目光如炬，正死死盯着这座孤零零的烽燧。

陈泥的心，微微一动。他认出了那柄斧头，认出了那个身影。

骑兵队在距离烽燧百步外骤然减速，呈扇形散开，弓弩上弦，刀锋出鞘，将烽燧隐隐围住，训练有素。

那虬髯将领独自策马上前几十步，勒住战马，声如洪钟，炸响在戈壁清晨的冷风中：

“烽燧里的人听着！吾乃北境镇北侯麾下，铁壁关左军统领，雷豹！奉命搜救陈泥将军及所部！是友，便现身答话！是敌，休怪某家斧下无情！”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老远。

烽燧内，老刀独眼一亮，看向陈泥。

陈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岩石放下。他撑着土墙，慢慢站起身，走到了烽燧坍塌的缺口处，暴露在微亮的天光与无数箭镞的瞄准之下。

他挺直脊梁，尽管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那股历经生死、初醒神魔的沉凝气势，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他看向马背上那如铁塔般的虬髯将领，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雷统领，别来无恙。”

“陈泥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