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恩怨今朝散(1/2)
百里距离,对於青火神舟而言不过瞬息。
但在距离大靖京城尚有百里的一处荒野上空,顾长生却抬起右手,打出一个手印。
庞大的青火神舟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他的袖口。
顾长生双脚落地。
他心念微动,丹田內那尊足以引动九天神雷的混沌元婴彻底沉寂。
周身流转的紫金气运尽数收敛入骨。
没有半点灵力外泄。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出去踏青游玩归来的寻常世家公子,温润如玉。
眾女瞬间明白了顾长生的用意,她们收敛威压,不再御空,也不施展缩地成寸。
就这般沿著通往京城的官道,一步步步行走去。
朱雀门外。
黑压压的人群列阵以待。
靖帝身著五爪金龙袍,负手立於城门正中央。
萧皇后站在他身侧。后方是朝堂官员及大靖宗室。
所有人屏住呼吸,仰望苍穹。
他们在等。等云层裂开,等大道轰鸣。
等那位横压一世、重塑世界秩序的人皇,带著他身边那群杀伐果断、凶名赫赫的绝世红顏,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
冷汗顺著兵部尚书的额头流下。
然而,风平浪静。没有神光,没有威压。
只有官道尽头,缓缓走来的几道人影。
顾长生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慕容澈走在他左侧。
夜琉璃走在右侧。这让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魔宗圣女,正乖巧地挽著长公主顾倾城的手臂。嘴里不知说著什么逗趣的话,笑得极其明媚灿烂,活脱脱一对感情极好的寻常姑嫂。
凌霜月落后顾长生半步。那双曾斩碎天道烘炉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冷傲的剑意,眉眼低垂,气质温婉至极。
大靖群臣僵在原地。
满朝文武的瞳孔剧烈地震。
这就是传说中弹指灭神魔的神庭执牛耳者
那些在心头反覆演练了几百遍的朝拜之语,在这一刻彻底堵死在喉咙里。
顾长生停在朱雀门外十步处。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扩音,只是看著那对站在最前方的夫妇,脸上的笑容无比真实。
“父皇,母后,我回来了。”
靖帝原本在心里酝酿了半个时辰的那句“我儿辛苦”,直接作废。
萧皇后根本没管什么群臣的礼数。
她提著裙摆,快步走下台阶。
一把將顾长生拉到面前。
左捏捏肩膀,右看看脸色。
萧皇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在外面闯荡,受了不少苦吧”
顾长生卸下周身所有防备与威压。
丹田內的混沌元婴彻底沉睡,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离家许久终于归乡的年轻游子。
“不苦。外面好玩得很。”顾长生任由萧皇后拉著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七弟!”
一声带著哭腔的清脆呼喊传来。
人群中,七公主顾月熙像一团烈火般冲了出来。
她红著眼睛,根本不管不顾周围群臣震恐的目光,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衣袖。
五公主顾玲瓏也跟著跑上前来。
她像是一捧安静的雪,怯生生地站在顾月熙身旁。双手绞著手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这张俊美无双的脸庞。
顾长生抬起手,依次揉了揉两个姐姐的头髮。力道极轻。
顾月熙瘪著嘴,顾玲瓏则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人群分开。
老实人太子顾长明走了出来。
他双手在身前侷促地搓了搓,想上前拥抱,又慑於顾长生如今那不可直视的地位,最终只是乾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
“七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长明声音发涩。
顾长生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这位老实人太子的肩膀,笑容真诚:“大哥,这些日子,大靖的担子压在你身上,辛苦了。”
一句“七弟”,一句“大哥”,没有神庭之主的威严,也没有什么仙凡之別。
夜琉璃挽著顾倾城的手臂,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慕容澈微微点头。凌霜月握著霜天剑的手指也放鬆下来。
她们清楚顾长生的性子,遇软则软,遇硬,只会更硬。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温情时刻,人群后方,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传来。
曾经权倾后宫、將各种阴谋算计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太后萧红叶,缓缓步出。
她本就身负修为,驻顏有术,外表看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依旧保留著成熟端庄的风韵,但连日来巨大的內心压力,让她此刻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与暗淡。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靖太后此刻没有半点往日的威仪,她目光游移,甚至不敢去直视顾长生的眼睛,神色极其复杂,透著几分侷促,甚至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討好。
行至几步开外,她双手微微攥紧了华贵的衣袖,嘆息著开口:“长生,风儿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哀家……本没脸来见你。”
伴隨著太后这句话,后方密集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迅速向两侧分开。
“吱嘎——”
木轮重重碾压青石板的刺耳摩擦声响起。
几名身强力壮的皇宫侍卫拉著一辆破旧的板车,缓缓走了出来。
当眾人看清板车上的景象时,不少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大靖三皇子,顾长风。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城府极深、甚至一度將顾长生逼入绝境的野心家,此刻正跪在板车上。
他赤裸著上半身,背上用两根粗糙的麻绳,死死绑著一捆布满倒刺的荆条。
这不是演戏做做样子。那根根尖锐的木刺,隨著板车的顛簸,已经深深扎入了他的后背血肉之中。
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殷红的血水顺著他惨白的脊背流下,渗入粗麻绳,一滴一滴砸在板车的木板上。
顾长风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头重重地垂著,头髮散乱。
那曾被顾长生缝合修补的身体,此刻因为痛楚,正在不住地颤抖。
形容悽惨至极,真正的负荆请罪。
顾长风这般惨烈的出场,让朱雀门前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降至绝对的冰点。
靖帝面色极其难看。
作为一国之君,他很清楚这种把戏的本质。
在世俗朝堂上,这或许是一招退以求进的绝妙苦肉计。
但在如今已经一眼看穿大道,执掌双星气运的长生面前玩这种手段,无异於自寻死路!
围观的百官与宗室面面相覷,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三殿下竟被逼到了这般田地……”
“再怎么说,当日星陨阁元婴长老降临,大靖阵破。是三殿下挺身而出,生生替皇后娘娘挡了那必杀的一剑,连心臟都破碎了啊!”
“血浓於水,那是实打实的救母之恩。七殿下……不,人皇陛下如今登临绝顶,总不能不顾这份恩情,將亲哥哥赶尽杀绝吧”
私语声不断蔓延。
震惊於顾长风屈辱惨状的同时,他们也在暗自揣测。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顾长生会为了尽孝、为了天下人的悠悠眾口,捏著鼻子原谅这个曾经的死敌。
顾长生如今身居高位,全天下甚至诸天万界都在看著他的一言一行。
若是对这种捨命救母的恩情置之不理,强行降罪,免不了要落个刻薄寡恩的口实。
这根本就是一个难以抉择的死局。
顾长生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萧红叶,平静地落在板车上那个不住颤抖的血人身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慕容澈冷哼一声。
凌霜月目光清冷。
她握著霜天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抹极淡的剑意开始在指尖凝聚。
若是这群人真敢用什么可笑的礼法去绑架她的男人,她不介意在这大靖皇都的城门前,再挥出一剑。
面对这种极易让人陷入两难的道德泥沼,有人率先给出了答案。
萧皇后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这位外柔內刚的大靖国母,连看都没看板车上的顾长风一眼。她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这世俗的枷锁。
萧皇后转过身,直接一步跨出,將顾长生死死挡在自己身后。
她凤仪天下的气场全开,目光凌厉地扫过太后与那几名侍卫,最后落在那辆破旧的板车上。
“母后……”顾长风艰难地抬起头,惨白的嘴唇微微发颤,连忙急声想要辩解,“我没有……”
“住口!”萧婉之毫不留情地冷喝出声,直接將他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她目光冷漠,声音在朱雀门前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入百官的耳中:“风儿,你替本宫挡了一剑不假,但你的命,也是长生耗费逆天级別的九转丹药,又亲自动手修补心脉才救回来的!”
萧婉之指著那辆血跡斑斑的板车,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恩情早就两清。如今你们搞这副做派拉到朱雀门前,是要给谁看”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最该承情的萧皇后,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番斩断枷锁的绝情之语。
太后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女竟会如此决绝表態,张著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顾长生身后的夜琉璃微微挑眉,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与讚赏。
她从小在魔宗长大,见惯了那些用道德和大义绑架亲人的虚偽把戏。
这位大靖皇后的清醒与护短,让她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亲近感。
慕容澈也微微点头。
顾长生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萧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並没有因为顾长风的惨状而生出半点波澜。
那些在常人看来难以拆解的道德枷锁,在他这里,本就轻如鸿毛。
但由母后亲自出面斩断,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还是让他感到心境的放鬆。
萧皇后转身,双手搭在顾长生的肩膀上,目光无比坚定。
“长生,你如今是神庭之主。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她的话语乾脆利落,斩钉截铁。
“大靖皇室绝不用那可笑的恩情绑架你半分!无论你今日作何决断,母后都绝对支持你!”
萧皇后的话语在朱雀门前激盪。清脆,决绝,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大殿前广场寂静无声。
一位阁老本已迈出半步,准备用宗法礼教进言。
听闻此言,他那只脚生生僵在半空。
这位三朝老臣迅速收回脚步,身子佝僂下去,死死闭紧了嘴巴。
御史台的几名言官低著头,不敢对视台阶上方。
他们把刚酝酿好的说辞彻底咽回肚子里。
大靖的皇权与母恩,主动撤去了所有的道德枷锁。
太后萧红叶站在台阶高处,面容青白交加。
她自认把持朝廷数十载,深諳人心。
她安排顾长风拉著板车负荆请罪,就是赌顾长生不敢当著天下人的面背上刻薄寡恩的骂名。
她篤定皇家最重体面,只要顾长风做足了姿態,顾长生就必须就范。
这齣戏,她甚至在脑海中演练了数遍。
她完全没有料到,萧婉之直接掀翻了这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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