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师承显露文章惊,彝伦堂內意难平(2/2)
还真会!
李祭酒忙不迭將李主事赶出去陪张大儒,这么丟脸的时刻,留这碍眼的好大儿作甚
难道李主事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给他生个天资的孙子出来不成
“行,我先去讲学,崧哥儿就留在你这里了,你之前答应我的,可別忘了。”
“不会忘的,你快走吧,监生们都等著你呢!”
李祭酒想到先前与张大儒的约定,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道。
张乔也不与他一般见识,笑著起身,临走前拍了拍邢崧的肩膀,道:“有什么问题,儘管问李祭酒,这老小子虽迂阔,学问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与既明一样,本经都是治《春秋》。”
“多谢师祖指点。”
邢崧眼睛一亮,躬身行礼道。
治《春秋》好啊!
《春秋》本就微言大义,他独自研究本就容易出错,而老师杨既明远在苏州,即便是书信往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很多问题並不能问得尽兴,只能捡几个要紧的问题问问。
如今知道李祭酒本经也是治的《春秋》,看著与师祖关係不错,那以后可不就有老师指点了吗!
“行了,你留下吧,以后有空去我那儿坐坐,正好我最近都在京城。”
张大儒在李主事的陪伴下离开正堂,去外面给监生们讲学。
不知何故,原本侍立在张大儒身后的赵捷並未跟著离开,而是留在了大堂內,默不作声地站到了李祭酒身后。
李祭酒只抬眼看了赵捷一眼,並未对他的去留有何表示。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手中那本简单装订起来的书册占据。
快速翻看了两篇文章,李祭酒方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对邢崧道:“你先回去罢,明儿个来国子监报到,暂时就先分在诚心堂,诚心堂的宋司业所治本经也是《春秋》,你有什么问题尽可以问他,若是我得空,也可以来彝伦堂问我。”
“多谢宗师指点。”
邢崧又施一礼。
李祭酒停顿一瞬,继续道:“你之前作的这些文章,我抽空瞧瞧,过几日批改了再让人给你送过去。”
“学生告退。”
少年敛衣整容,正色朝李祭酒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待邢崧离开,李祭酒放下手中书册,长嘆了一口气,对身侧的赵捷道:“有邢崧珠玉在前,你是拜不进张乔门下了。”
张乔年纪大了,本就没有再收学生的打算,赵捷仰慕其学问高深,设法想要拜入其门下。跟在张乔身后,尽心尽力侍奉了他两个多月。
如今好容易见他態度略微鬆动了些许,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个邢崧。
邢崧虽不与赵捷竞爭,可他却是张乔正儿八经的徒孙。
要知道,邢崧之师杨既明,不仅是张乔的得意门生,还是张乔嫡长女的丈夫o
有这两重关係在,张乔如何不会尽心尽力地教导邢崧呢
哪怕邢崧所治本经並非《易经》,可那有什么关係张乔自会为侄孙规划。
这不就寻到了他头上来
李祭酒看著青年倔强的脸庞,轻声道:“不如你换个老师吧,我还认识別的治《春秋》的大儒,虽不如张乔出名,学问亦十分深厚。”
在赵捷和张乔之间,李祭酒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毕竟,张乔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好处——一月来为监生讲学一回。
换取他给邢崧释疑,邢崧精研《春秋》有何疑惑,都可以来找他解答。
之前还想著偶然指点一两句,换张乔每月来国子监讲学,是自个儿赚了,没想到他转头把侄孙送到了国子监。
这老小子还是与之前一样,半点亏不能吃!
“哪怕不能正式拜入张大儒门下,学生仍希望跟在张大儒身边学习。
赵捷仍不死心,嘴硬道。
只要张大儒没有明確拒绝收他,那他继续留在张大儒身边怎么了
除了张乔,別的老师他都不认!
“那就隨你了。”
遇上这般的犟种学生,李祭酒也没办法,赵捷出身名门,还有个当吏部侍郎的爹,哪怕他是国子监祭酒,也不好强压他换一个老师。
何况,寻常的学生拜师时年纪尚轻,谁愿意收个二十来岁的学生
若非赵捷他爹是吏部少宰,想来张乔早把他轰走了,哪能一直容忍他跟在身边
那老小子年轻时,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你也回去罢,马上就是乡试了,在家好生温书,一切等过了秋闈再说。”
李祭酒重新拿起那册书,继续翻看起来。
该说不说,年轻人的思路就是开阔,邢崧所作文章,甚至给了他不少启发。
待他先看完再来挑刺。
赵捷却未离开,在祭酒身侧站了半晌,方才鼓起勇气上前问道:“宗师,您看这些文章,能借给学生抄录一二吗我想抄回去研究一番,也好看看我究竟哪里不如邢崧。
“行,你抄罢...
李祭酒嘆了口气。
明白赵捷心中不太好受,將书册递给了赵捷。
话还未说完,赵捷一把夺过祭酒递来的书册,胡乱施了一礼,跑了出去,远远的,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宗师,学生带回家抄,明儿个就...给您送过来!”
徒留李祭酒坐在原地,吹鬍子瞪眼,不甘心地笑骂了一句:“嘿!这小子!”
得了,他也没得看了,还是先去翻翻《春秋三传》吧,也省得明儿个邢崧过来问问题,他老头子答不上来。
当了这么些年的祭酒,可別把学问给荒废了。
不然明儿个被个稚童问倒,可就要丟脸了。
张乔那老匹夫,都把牛给他吹出去了,他一个做师长的,总不能在新来的学生面前露了怯。
李祭酒慢悠悠地起身,背著手往彝伦堂后的御书楼走去。
作为国子监的藏书处,御书楼有著京城最全的儒家经典、律令文献,坟典之多,便是大內的藏书阁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