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辅臣如丧家之犬(2/2)
在这两人的死命弹压下,这个小队的十个人硬是没散。周围溃散的友军见这里有人顶著,也纷纷本能地聚拢过来。转眼间,一个由三四十人组成的刺蝟阵,在混乱的战场上立了起来。
此时,那员姜军驍將——王辅臣,已经衝到了几十步开外。
他浑身浴血,宛如一尊杀神。原本他想直接从这里碾过去,但看到那个仓促结成的小阵,以及那几十根森寒的枪尖,他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了一分。
若是硬冲,这几十条烂命或许能换掉他好几个家丁,不划算。
“绕过去!”王辅臣拨转马头,带著骑兵洪流贴著这个小阵的边缘呼啸而过。
许一守只觉得一阵腥风扑面,那沉重的马蹄声就在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但他活下来了。
然而,王辅臣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能文!你的部还没死绝吧给老子列阵!”
陈国虎亲自举著一面大盾,站在了溃兵的最前方。在他的怒吼和亲兵的砍杀下,混乱的第二司终於稳住了阵脚。
“火銃手!自由射击!”
“砰砰砰——”
虽然不成排,但密集的铅弹还是让衝锋的姜军骑兵倒下了好几个。
王辅臣见前路被堵,刚想挥槊再次杀出一条血路,却见那个举著大盾的顺军將领猛地扔掉盾牌,从背后摘下一张硬弓。
“嗖!嗖!”
王辅臣本能地挥槊一拨,“当”的一声磕飞了第一支箭。但他还没来得及收招,第二支箭已经如影隨形,带著尖锐的啸音到了眼前!
“著!”
这一箭太快、太刁。王辅臣只来得及一偏头。
“叮——”
箭簇狠狠射在他那顶高耸的凤翅盔上,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头盔掀飞了出去。
王辅臣只觉得头皮一阵火辣辣的疼,披散的头髮瞬间遮住了视线。战马受惊,前蹄一软,差点將他甩下来。
就是这一滯,让他彻底失去了衝破步兵阵线的机会。
“杀啊!”身后,一直尾隨在后,刘兴先率领的顺军骑兵终於追了上来,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姜军骑兵的后背。
前有坚阵,后有追兵,可以称的上大明边军的明珠,这支宣大的精锐骑兵,终於也彻底崩盘了。
没有人再听王辅臣的號令,家丁们为了活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的向西冲入山林,有的向东跳入河滩。
王辅臣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勉强稳住战马。他回头看了战场一眼,只见自己那面残破的將旗正在马蹄下被践踏进泥土里。
那些花了无数银子养出来的家丁,那些身披重甲、骑著良马的精锐,此刻就像被屠宰的猪羊一样,倒在顺军的长枪和乱刀之下。
为什么他想不通。明明自己有骑兵优势,明明对方也是差不多的人数,怎么就输得这么惨这么快
半日前,他还坐在马背上,盘算著进城后该怎么享受。而现在,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披头散髮,连头盔都丟了。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悽厉而不甘的怒吼,披头散髮,脸上满是血污,带著身边仅剩的不足百骑,狼狈地向著北方的荒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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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李来亨在周边將士震天的欢呼声中策马走过河滩,韩忠平来到李来亨面前,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大声匯报导:“都尉!大捷!经初步清点,此战我军共俘获姜逆步骑兵六百余人,夺取战马三百余匹!至於那些甲冑兵器,更是数不胜数!”
“好!”李来亨点了点头,隨即他对身边的方助仁说道“方书办,做好战功和缴获的记录工作,尤其是这一仗的有功之將,要和各部的主官核实后,確保记录无误。”
“学生领命。”
“都尉”陈国虎脸上也是掛著压制不住的喜色,但还有件事他依然要请示李来亨“我们抓的这么多俘虏怎么办”
李来亨想了想:“把所有的千总、把总,全部挑出来,就地处决!我们没时间做详细甄別了,这帮人留著也是祸害,这个时候就不要妇人之仁了!”
“至於剩下的普通士兵,让各部挑选精壮的予以吸纳,剩下的全部解除武装,押回静乐县,之后再派人移交给太原的泽侯。”
隨即他又一勒马头“但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就趁这个时机,一鼓作气拿下静乐吧!”
“刘兴先!赵铁正!”
“在!”
“挑上几颗姜军军官的脑袋,带上缴获的姜逆叛军的旗帜,骑兵跟我先回静乐!”
静乐县城,城头上的士绅和团练们,原本还在翘首以盼北面的援军。然而,当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时,他们等来的不是救星,而是煞星。
李来亨策马立於护城河外两箭之地,身后数百骑兵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城上的人听著!”
赵铁正策马而出,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枪尖上赫然挑著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那是姜军的一名千总。而在他身后,几名骑兵將那面残破不堪、沾满血污的“王”字將旗,狠狠地扔在了地上,任由马蹄践踏。
“这就是你们盼来的援军!”赵铁正运足中气,声音如雷,“姜逆的前锋已在半日內被我家都尉全歼!”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城头每一个人的心口。
李来亨缓缓策马向前,目光如刀般扫过城头:
“我就是大顺破虏营都尉李来亨,我只给你们最后再说三句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姜逆援军已灭,你们已是孤城。”
“第二,我大顺太原方向的援军已在路上。”
“第三……”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现在开城投降,献出首恶,我李来亨承诺只诛杀带头作乱之人,其余胁从既往不咎!但若是我攻破城池,城內所有士绅,我必以通敌叛国之罪,尽数处决!”
说罢,他从马鞍旁取出一支线香,隨手插在面前的土堆上,点燃。
“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自己思量。”
城头上先是陷入了极大的爭吵声中,隨后就是刀兵相交的声音,最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来亨却对城上的反应,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支香。
……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
“吱呀——”
紧闭的城墙大门,就缓缓打开了。
十几名衣冠不整的士绅,畏畏缩缩地跪在城门口,双手高举著几个还在滴血的木匣。
“將……將军,我们投降。”
“这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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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元年六月,上驻蹕嵐县。时姜逆瓖据大同叛,遣悍將王辅臣率精骑南寇,前锋已抵寧化。静乐土豪阴结之,杀吏据城以应。
诸將闻警,皆以上兵少,欲暂避其锋。上独排眾议,笑曰:“姜逆虽眾,皆乌合之眾;辅臣虽勇,乃匹夫之勇。”
遂简精锐,倍道兼行,先次汾水。十九日,遇辅臣军於河谷。上亲擐甲冑,临阵指麾。先示之以弱,诱敌入彀,继出奇兵断其侧后。辅臣军大溃,积尸盈野,汾水为之赤。辅臣仅以身免,狼狈北窜。
既破援敌,上不解甲,回师静乐。陈逆首级於城下,諭以顺逆祸福。城中豪右震怖,莫敢仰视,遂斩叛逆为首者出降。
史臣曰:一日之间,野战歼强敌,兵不血刃下坚城。上之用兵,动如雷霆,静如处子,真天纵神武,非人力所能及也!——《大顺创业录卷十》
上尝宴武忠伯於內苑。
酒酣,上忆往事,笑问曰:“昔静乐之战,卿拥精骑数百,若决死突阵,朕当此时,亦未可知也。卿何其怯耶”
武忠伯离席顿首,正色对曰:“臣见陛下头顶隱有五色云气盘旋,真龙之威,凛然不可犯。臣虽愚鲁,安敢逆天行事故不敢进也。”
上抚掌大笑曰:“休得以此言欺朕!汝且饮此杯!”————《国朝功臣逸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