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新兵从军记(2/2)
但如今,那些民夫都划归新成立的“工兵部”管,再难隨意支使。现在来了个新兵……似乎对大家来说,也能省些事。
最终,赵自牢只是將头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
许一守最终只得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起那满是尘土和碎屑的地面。那股浓烈的屈辱感,让他当天晚上就萌生了立刻就要逃跑的念头。
深夜,他借著起夜上厕所为名,独自一人溜出了房间。他在营地的角落里来回徘徊,寻找著逃跑的机会。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向著一处看似守备鬆懈的角落摸去之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许一守,你干嘛呢”
许一守嚇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队长周来顺,正抱著臂膀看著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別犯浑。”周来顺嘆了口气“这营地里,晚上有明哨,也有暗哨。你现在跑出去,不等跑出五百步,就得被巡哨的弟兄当成奸细,一箭射杀了。到时候,尸首往乱葬岗里一扔,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隨即,周来顺的语气又放缓了下来。他走到许一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今日心里不情愿,什么破事那朱双五都让你做,你觉得委屈。但你转念想想,这里好歹每日三餐管饱,每月还能按时领到月钱。咱们都尉,更是有大本事的,他杀的韃子你亲眼见过得。你跟著他,未必就没个好前程。”
“退一万说,就算你要走,等你在军中攒够了银子走不是更好,將来退伍了,还能娶妻生子,置办几亩田地。总不比你现在出去担惊受怕强吧”
周来顺这番话,软硬兼施,也说到了许一守的心坎里。他內心其实知道自己就算跑出去,也无处可去。相比之下,这军营虽然苦些,却似乎……真的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他最终还是勉强压下了逃跑的心思,对著周来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队长……俺……俺知道了。”
他心中却打定了主意:“先忍忍,等第一个月的餉银拿到手,再做打算。”
……
第二天的磨礪,来得比许一守想像的还要残酷。
一大早,他吃过早餐后,便和其他所有新兵一道,领到了自己的“全套家当”:两套崭新的青色號衣、两条粗布裤子、两双针脚结实的草鞋、一顶用来遮阳挡雨的范阳笠,以及一把开了刃的腰刀。
当那冰冷的铁器握在手中时,许一守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名兵了。
上午,他和其他新兵被集中起来,参加由哨总亲自监督的队列训练。
训练的內容,可谓是十分的枯燥。並没有教授劈砍和搏击的內容,只是在那位嗓门洪亮的哨总的咆哮声和旗號、鼓点的引导下,让这些新兵们一遍又一遍,重复执行著“左转”、“右转”、“前进三步”、“后退五步”这些最基本的动作。
“都给老子把腿抬高了!你们一帮龟孙都没吃饭吗”
日头渐渐升高,汗水湿透了许一守那身崭新的號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期间,崔世璋还亲自前来巡视指导了一番。他只是在队列前缓缓走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便能轻易地指出不规范的动作。
“你!手肘再抬高一寸!”
“还有你!转身的时候,脚跟要併拢!”
但他事务繁多,之后还需要去指导另外两个哨的队列训练,在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后便离开了。
但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整个训练场的气氛,都变得愈发紧张,那哨总见崔世璋指导时,对他的“训练成果”並没有说什么好话,那自然更是急得把这帮新兵往死里干了。
许一守那一身在市井中养成的松松垮垮的习气,动作自然是错漏百出,成了重点“关照”的对象。那名哨总手中的军棍,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小腿和屁股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又痛又怒,心中再次萌生了“这鬼地方老子一天也忍不下去了”的念头。
……
下午全哨的训练解散后,周来顺再次將全队召集起来,进行了军规的再学习。他结合上午那令人崩溃的队列训练,重点为他们讲解了《士兵手册》中,关於“红旗衝锋黑旗退”、“鼓进號冲锣收兵”等旗鼓號令的具体条款,並对许一守,进行了进一步的指点。
许一守对周来顺还是颇有几分好感与感激的,这个队长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许一守看来,是颇讲道理的一个人,而且,他也能震得住朱双五。閒暇休息的时候,许一守还听赵自牢提过,周来顺当初为了来找大部队,也是抱了快木板就敢渡河的狠人。听完后,他对周来顺倒真是有几份敬服。
到了晚饭时,许一守惊喜地发现,因为上午进行了高强度的训练,伙食竟得到了改善。每人的木碗里,都多加了两块燉得烂熟的的猪肉。
他正要狼吞虎咽,朱双五一双筷子,却突然伸到了他的碗里。
“许小哥,这东西太油腻了,对你身体不好,我且替你吃了吧”隨即他就要嬉皮笑脸地挑走其中最大、最肥的那一块。
“朱双五!”
一声充满了警告意味的低喝,骤然响起。
周来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把筷子给老子缩回去!”
朱双五一愣,脸上有些掛不住:“周队长,你……”
“你现在还不是甲等兵,没有这个资格,去挑三拣四!”周来顺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者,就算你日后成了甲等兵,规矩里也没写,可以抢新兵的伙食!”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威胁:“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报给军正马爷的军法队!到时候,是挨鞭子还是关禁闭,你自己掂量吧!”
这番强硬的敲打,终於镇住了这个老兵油子。朱双五最终还是訕訕地收回了筷子,嘴里嘟囔了几句,不敢再造次。
而许一守,则端著自己的木碗,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破虏营中那些看似繁琐地规矩,似乎……有时候,真的也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