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知识重负与微光抉择(2/2)
舰桥內,一片死寂。只有维生系统那单调的、代表著生命倒计时的气流嘶嘶声,在空旷中迴响。每个人都沉浸在罗维带来的、这过於庞大、过於沉重、也过於骇人听闻的信息衝击中。一个比“摇篮”更古老、技术理念截然相反、已消亡的超级文明遗赠;对宇宙终极衝突冰冷到令人绝望的“数学化”描述;以及三个可能指向生存希望,但更可能通往终极毁灭的、模糊的恐怖坐標。
“那么……能源呢”安德森长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位老航行家浑浊的眼睛,紧紧盯著主屏幕上那刺眼的“5%”,“这些知识……再宝贵,能现在、立刻、马上,变出我们需要的能量,修好我们的船,救活巴顿,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现实,永远是压倒一切理想的、最冰冷的铁锤。
罗维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隨即,那被知识洪流冲刷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目光,重新聚焦。他看向薇尔娜和安妮,这两个此刻团队中,除了他自己和艾蕊之外,对“万构机枢”传递的、那庞大“知识目录”和“理论框架”理解能力最强的人。
“能。”罗维的声音,再次带上了一丝属於“观星者”、属於决策者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但需要时间,需要集中我们所有的智慧,进行一场……极其冒险的、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知识应用的『赌博』。”
“薇尔娜,安妮,还有艾蕊,”罗维的目光扫过三人,“我需要你们,集中全部精神,配合我。我们要在『万构机枢』通用知识库的『能量理论』与『物质-信息干涉』基础框架中,寻找、筛选、整合出一种……理论上可行、以我们现有条件(残破星舰、所剩无几的常规能源、『生命源泉』晶石碎片、星钥残余共鸣、艾蕊的调和力)能够尝试构建的、临时的、一次性的、超高风险的『能量提取』或『物质-能量转化』方案。”
“目標:”他一字一顿,“利用『永寂迴廊』本身极度稀薄、但『万构机枢』理论中认为並非绝对『无』的、背景时空『量子涨落』能、或『真空零点能』的、极其微弱的『涟漪』,以及『观星者號』自身残骸中,那些被『秩序』审判『静滯』的、但物质本身依旧存在的、蕴含极高『规则』束缚能的银灰色『死寂』金属,结合『生命源泉』的『引导』、星钥『源种』的『共鸣』、『工程火种』的『构建』理念,以及艾蕊的『调和』视觉,尝试……在舰体內部,构建一个极其微小、极不稳定的、临时的『能量虹吸/物质-能量强制衰变』装置。”
“这个装置的目標,不是提供航行能源,也不是修復星舰。它唯一的目的,是產生一次足够强的、短暂的能量爆发,激活『观星者號』的紧急超空间跃迁引擎(如果还能用的话)的核心激发单元,或者……直接撕开一道通往『谐律』提供的、那个『永寂迴廊』外围安全坐標的、临时的、不稳定的『短距时空褶皱』!”
“这就像……用一根火柴,去点燃一片被水浸泡了亿万年的、几乎不可能燃烧的朽木,期望它能爆发出足以推动火箭的火焰。”罗维的比喻残酷而精准,“成功率……可能不到1%。失败的结果,可能是能量失控,引发星舰殉爆;可能是引发『秩序』静滯区域的规则反噬;可能是『生命源泉』或星钥彻底损毁;也可能是……我们所有人的灵魂,在尝试理解和驾驭那种远超我们层次的『规则』时,直接崩溃。”
“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理论上存在的,『活』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比“万构机枢”的知识更加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计划。用他们刚刚获得的、一知半解的、来自一个冰冷远古文明的理论,去强行驾驭宇宙最底层的、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力量,去撬动“秩序”规则留下的、死寂的“废墟”,目標仅仅是为了进行一次可能將他们拋入更危险境地的、盲目的、短距跳跃
这已经不是赌博,这是自杀式的、用最后生命进行的、对宇宙法则本身的、最卑微也最狂妄的……挑衅。
“干。”巴顿虚弱、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来,打破了沉默。
“我们没有选择。”薇尔娜深吸一口气,眼中属於技术官的、对“不可能”的挑战欲和对“知识”的渴求,压过了恐惧,“开始吧。安妮,调出所有关於能量和物质结构的初步解析数据。艾蕊,准备描述你『看』到的、那些『静滯』金属和周围时空的『结构』细节。”
莉莉丝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医疗舱:“我去准备最高剂量的精神稳定剂和生命维持设备!至少……保证你们在尝试的时候,不会先一步猝死!”
安德森长老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主控台上那些代表著星舰最后状態的光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光芒:“我会稳住这艘船……直到最后一刻。”
“那么,”罗维的目光,再次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扫过每一张或决绝、或恐惧、或麻木、或燃烧著最后火焰的脸庞,“集中我们所有的知识、意志、力量,和……运气。”
“目標:从这片『永寂』的坟墓中,用『火种』和『迴响』,偷取一缕……生的『微光』。”
“开始计算,开始构建,开始……与死亡和虚无,进行最后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的……『討价还价』。”
“观星者號”舰桥內,那濒死的、绝望的寂静,被一种新的、更加深沉、更加紧绷、混合了极致专注、疯狂理性与孤注一掷的、无声的“喧囂”所取代。每个人的眼中,都倒映著主屏幕上那冰冷递减的倒计时,以及心中那更加渺茫、却也是唯一存在的……生的希望。
而舷窗外,那巨大的、已彻底归於死寂的“万构机枢”十二面体残骸,依旧在缓慢、冰冷、永恆地自转著,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了又一个文明火花在黑暗中徒劳挣扎的、来自远古的、无情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