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生所爱(1/2)
1996年11月30日,星期六,农历十月二十,晴,微风。
意识沉在混沌的深海里,身体像浸透水的棉絮。母亲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小羽?该起来了,早饭好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得睁不开。脑袋昏沉,太阳穴突突地跳。昨夜——准确说是今晨——快五点才睡下,眼前仿佛还晃动着书页上的铅字、华山绝顶的云雾,还有那句沉甸甸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都九点多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再睡。”母亲的声音近了。
九点多?我心里一惊。
“妈……我再睡会儿……”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还睡?眼睛都成熊猫眼了。”母亲的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昨晚又熬夜看书了?”
我含糊应着,意识又开始下沉。母亲叹了口气,脚步声远去了。
世界重归宁静。
再次有知觉时,鼻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痒。像草茎在轻轻搔刮。
一下,两下。
“阿——嚏!”
我猛地睁眼。
晓晓的脸凑在眼前,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捏着一小截枯草茎。
“醒啦?大懒虫!”她直起身,背着手站在床前。米白色短款羽绒服,深蓝牛仔裤,高马尾,脸颊被暖气熏得微红。
“你怎么进来的?”我撑起身,被子滑到腰间。
“妈妈给我开的门呀!”她晃了晃草茎,“我等了好一会儿,看你睡得香,就想了个办法叫你。”
我这才彻底清醒,脸上发烫。
“快十二点了!”晓晓说,“妈妈午饭都快做好了。”
正说着,母亲端着托盘进来:“总算醒了?快起来洗漱吃饭。”
托盘上是温水和苏打饼干。
“知道了,妈。”我慵懒地说道。
“晓晓,帮妈妈下去端菜吧?”母亲对晓晓轻声说。
“好嘞!”晓晓爽快地答应。
她们离开后,我爬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顶着黑眼圈,嘴角却不自觉扬着。
下楼时,饭菜已摆好:青椒炒肉片、醋熘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快坐下吃。”母亲解下围裙。
“妈妈做的菜真香!”晓晓帮我拉开椅子。
母亲笑得眼睛都弯了:“这闺女,嘴真甜。来,多吃点儿肉。”说着给晓晓夹了一大筷子水煮肉片。
“谢谢妈妈!”晓晓甜甜地应道。
我们边吃边聊。母亲问晓晓家里情况,晓晓说爸爸加班,妈妈出门了。
吃完饭,母亲利落地收拾碗筷,从口袋掏出两张十元纸币塞给我:“拿着,带晓晓出去玩玩。晚上饿了就在外面小吃店吃点好的,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妈,不用……我还有呢!”我说道。
“让你拿着就拿着。”母亲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晓晓陪你等了一上午,带人家看个电影,吃点好的。”
晓晓抿嘴笑。
“谢谢妈。”我无奈地应道。
“去吧去吧,”母亲挥挥手,又特意对晓晓说,“闺女,帮妈妈看着他啊,别让他乱跑。”
“放心吧妈妈!”晓晓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眼睛亮亮的。
出了门,午后阳光明亮温暖。街道积雪已化尽,地面干爽。
“去哪儿?”我推着车问。
晓晓眼睛一转:“看电影吧?采油电影院今天下午有《大话西游》,上下两集连放。”
“好啊!”我说道。
晓晓坐上后座,双手环住我的腰。
阳光下,我们的影子长长短短。
电影院门口贴着醒目的手绘海报,买票的人不多,我们很快进场,找了中间靠后的位置。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一阵嘹亮激昂的唢呐声突然响起,配合着铿锵的锣鼓节奏。
我精神一振——这音乐好特别,既有种民间戏曲的热闹,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戏谑味道。
晓晓也微微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
“这是什么曲子?”晓晓凑近我耳边,小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挺……带劲的。”
银幕上出现的是大漠孤烟,五岳山,斧头帮。帮主至尊宝顶着一头乱发登场,和他的帮众上演着一出出荒诞闹剧。
放映厅里开始响起零星的、试探性的笑声。
当二当家举起照妖镜,至尊宝看到镜中映出一张猪脸,吓得大叫‘猪啊!’时,晓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被那些无厘头的台词逗乐了,暂时抛开了昨晚残留的沉重。
“这个帮主好傻啊!”晓晓凑到我耳边,低声笑着说。
“至尊宝嘛,”我也小声回应,“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傻!”
“周星驰的电影就是好看!”晓晓眨眨眼笑着说。
“是的!我也喜欢!”我笑着应道。
剧情推进,春三十娘和白晶晶相继出现。当白晶晶——那个一袭白衣、眼神倔强的女子登场时,背景音乐悄然变了,换成一段轻柔而略带哀婉的旋律,虽然还在搞笑的情节里,但这音乐让我心头莫名动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晓晓,她正专注地看着银幕,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这个白晶晶……好像喜欢孙悟空?”晓晓忽然低声说。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说‘我找到个很像你的人’,对着至尊宝,”晓晓眼睛没离开银幕,“至尊宝不就是孙悟空的转世吗?”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细节。
电影里的时间线开始混乱起来,月光宝盒出现了。
至尊宝为了救误以为自杀的白晶晶,一次次念诵“波若波罗蜜”,却总是回到错误的时间点。
那段急促、循环的背景音乐完美地烘托出时间的错乱感,至尊宝在一次次重复中从焦急到崩溃。
放映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当至尊宝第四次回到原地,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情景时,晓晓笑得整个人靠在我肩上,肩膀一颤一颤的。
“太傻了,太傻了,”晓晓一边笑一边摇头,“口令都念不对。”
“但他……挺执着的。”我说。看着至尊宝不顾一切地想救白晶晶,我想起昨晚郭靖为守襄阳的决绝,虽然一个悲壮一个滑稽,但那种“非要做到不可”的劲头,好像有点儿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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