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宴(1/2)
松江王氏的夜宴,设在一处临水的水榭之中。
与记忆中噶礼那金碧辉,极尽炫耀之能事的奢华宴席截然不同,此处的布置处处透著江南世家独有的风雅与含蓄。
水榭四面的雕花长窗皆已敞开,悬掛著细竹帘,既保持了私密,又不妨碍观赏夜色。
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和水汽拂入,吹动了梁间悬掛的兰草吊篮,清新雅致。
厅內並未点燃过多烛火,只在四角设了造型古雅的青铜鹤形灯,光线柔和朦朧,映照著墙上悬掛的几幅水墨山水,更添几分静謐幽深。
宴席的菜餚亦是精致而非奢靡,多是些时令鲜蔬,江海时鲜,烹调手法讲究原汁原味,摆盘如同艺术品,充满了文人式的审美趣味。
席间所用的酒器,餐具皆是素雅的青瓷或白瓷,並无金玉之器,却自有一股高华气度。
王广平坐於主位,任伯安作为主宾位於其右下手,其余作陪的王氏子弟,皆是青衫儒巾,举止有度,言谈清雅。
他们或与任伯安探討经史,或议论江南文坛軼事,言辞恳切,態度恭敬,绝无半分紈絝子弟的轻浮之態,更谈不上什么挑衅滋事。
这让任伯安深刻感受到了百年世家那种浸润到骨子里的教养与规矩,与暴发户盐商的家宴简直是云泥之別。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气氛愈发融洽之时,王广平微微一笑,轻轻击掌两下。
只见水榭连接內院的珠帘被两名侍女轻轻挑起,一个怀抱琵琶的身影,裊裊娜娜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綾缎衣裙,裙摆绣著疏淡的墨梅,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轻纱比甲。
她云鬢半偏,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斜插其中,面上却覆著一层轻纱,遮住了鼻樑以下的容顏,只露出一双如同秋水般的眸子,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带著一种欲语还休的朦朧美感。
她怀抱著一把木琵琶,身形窈窕,步履轻盈,如同月下荷塘中悄然绽放的一支白莲,清冷而又诱人。
她走到水榭中央,对著主位的王广平和任伯安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姿態优雅,却不显卑微。
一位作陪的王氏子弟適时笑著向任伯安介绍道。
“任大人,这位是菡萏姑娘,乃是扬州乃至秦淮河畔都颇有名气的清倌人,尤擅琵琶,一曲《月儿高》堪称绝响。”
“平日里可是难得请动芳驾,今日恰逢任大人这位为民请命的青天驾临松江,家祖特意相邀,菡萏姑娘这才破例前来,愿为大人演奏一曲,以助雅兴。”
任伯安闻言,心中瞭然。这自然是王氏安排的说辞,既抬高了这女子的身份,也给了自己面子。
什么恰逢,破例,无非是世家交际中惯用的风雅手段罢了。能请动这等名妓,自然是王氏的权势和脸面。
他面上露出適度的欣赏与荣幸之色,拱手道。
“原来是菡萏姑娘,久仰芳名。今日得闻仙音,实乃任某之幸。”
那菡萏姑娘闻言,眼眸微弯,似是笑了笑,並未多言,只是再次微微一福。
隨即,她便在侍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调整了一下琵琶的位置,纤纤玉指轻轻搭上了琴弦。
顷刻间,一段清越空灵,如同珠落玉盘般的琵琶声便流淌出来。
她演奏的正是那曲著名的《月儿高》。
初时音色清冷,仿佛月出东山,银辉洒地。继而旋律变得婉转缠绵,如诉如慕,仿佛月下有人徘徊低语。
再到后来,音调渐高,节奏加快,如同云破月来,花影弄姿,充满了动態的美感。
她的指法嫻熟无比,轮指、揉弦、扫拂,无不精准而富有情感,將一曲《月儿高》演绎得淋漓尽致,引人入胜。
任伯安虽非音律大家,但在也听过不少名家演奏,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菡萏姑娘的琵琶技艺確实已臻化境。
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清冷孤傲的风韵,非寻常乐伎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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