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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曹寅的坦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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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喜庆气氛如同江寧城內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依旧残留著些许痕跡,但生活的轨跡已然悄然回归正轨。

驛站內,任伯安度过了自穿越以来最为放鬆愜意的一段时光。

与年氏的朝夕相处,冲淡了官场的血腥与尔虞我诈,让他仿佛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休憩的港湾。

家中也来了回信,言说一切安好,嘱咐他在外保重,言语间虽难免有原主家人的生疏感,却也让他心中安定不少。

然而,安逸总是短暂的。

衙门虽按例休沐至正月十五,但任伯安的思绪,早已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即將由他执掌、却又如同烫手山芋般的两淮盐运使衙门。

一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如同梦魘,日夜盘旋在他的脑海。

他尝试著运用自己来自后世的见识,將记忆中雍正,乾隆朝对盐政的改革措施,如“官督商销”、“引岸制”的完善。

甚至隱约记得的“盐票法”(註:歷史上陶澍於道光年间推行),与当前康熙朝的状况进行对比、推演。

但结果却让他颇为沮丧。

当前的盐政主体是“纲盐制”,由世袭的总商把持盐引,垄断销售,盐运使衙门负责发放盐引、徵收定额税银。

这种制度下,盐商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想要从他们口中虎口夺食,大幅增加税收,谈何容易

提高盐引价格

盐商必然將成本转嫁给百姓,引起民怨,且幅度有限,绝难凑足百万之巨。

清查隱漏,打击走私

这固然能增加一些收入,但同样阻力巨大,且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难以立竿见影地填补如此巨大的窟窿。

试行“盐票法”之类打破总商垄断的制度

这无异於与整个盐商集团及其背后的保护伞为敌,掀桌子的行为,在自身根基未稳、圣意未明的情况下,简直是自寻死路。

思来想去,任伯安发现,在不动摇根本制度的前提下,想要凭空每年多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康熙这简直是把一座泰山压在了他的肩上。

与此同时,江寧织造府,康熙的行宫內,却瀰漫著一种与新年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重。

康熙先是去后堂看望了年事已高、精神不济的乳母孙氏,说了些宽慰的话,赏赐了药材补品。

看著乳母苍老的容顏,他心中也不禁泛起岁月无情、人生易老的感慨。

从孙氏处出来,他便命人传召曹寅。

当曹寅被人搀扶著,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时,康熙的心更是沉了一下。

不过月余未见,这位儿时的玩伴、最信任的奴才,似乎又憔悴苍老了许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需要人架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精明强干、替他打理江南、监控百官的江寧织造的风采

时光啊,真是最无情的东西。

康熙看著曹寅,仿佛也看到了自己不再年轻的影子,心中五味杂陈。

“奴才叩见皇上。”曹寅挣扎著要行大礼。

“罢了罢了,”康熙连忙摆手,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你身子不好,这些虚礼就免了。来,赐座。”

小太监连忙搬来锦墩,扶著曹寅坐下。

两人先是聊了些家常,康熙问了问曹寅的病情,用药情况,又回忆了几句童年趣事,殿內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很快,话题便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正事。

康熙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看似隨意地问道。

“曹寅啊,朕知道,你最近一直在为两淮盐运使交接的事忧心。”

曹寅闻言,刚刚放鬆些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脸上掠过一丝惶恐,挣扎著又要起身回话。

“坐著说,坐著说。”康熙压了压手。

曹寅这才惴惴不安地坐稳,声音带著颤抖:“皇上明鑑,奴才確是心中有愧,惶恐不安。”

康熙嘆了口气道。

“你在任上,为了朕的南巡接驾,为了维持这江寧织造的体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开销,留下了不小的亏空。朕心里有数。你的后人,未必有那个能力填补这个窟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寅苍白的脸上,继续道。

“任伯安,是个能臣,也是个敢於任事的人。朕让他来接这个位置,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你们擦屁股了。”

“皇上隆恩!奴才……奴才……”曹寅激动得又要下跪,被康熙用眼神制止了。

“朕之前已经和他交代过,之前的帐目,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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