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快刀（2/2）

不过，欣赏归欣赏，该有的考教和敲打，一样不能少。

康熙收敛了那一丝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仿佛关心，实则充满试探的意味：

“任伯安，刀虽快，好用。但你要知道，过刚则易折啊。”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在任伯安刚刚火热的心头。

这是在告诉他，做快刀的不易。

但是任伯安和別人不同，別人可能会怕阿哥们秋后算帐。

任伯安却知道，这眼前的康熙还有十年可活，大多数的骑墙派甚至都不一定能活过这位长寿的君王。

而且任伯安的谋划可不是仅仅辅佐哪位皇子登基这么简单，他要做的是在乱局中，火中取栗。

他明白，这是康熙在问他，也是最后一次考验他。

你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是否真的不惜此身，不怕成为眾矢之的，不怕事成之后免死狗烹

任伯安猛地抬起头，这是他进入御书房后，第一次主动抬头，目光迎向了康熙那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的眼神中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和冷静。

“皇上！刀，有刀的使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为主人披荆斩棘，扫清障碍，便是刀存在的意义，亦是刀的荣幸！能完成使命，便已得偿所愿”

“至於刀身是否会断，何时会断，那不是刀应该考虑的事情！刀的命运，永远握在持刀人的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任伯安的话，如同金石之音，在这空旷的御书房內迴荡，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忠诚与觉悟。

康熙皇帝定定地看著跪在下方，昂首挺胸，目光灼灼的任伯安，足足看了有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忽然，他猛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好一把只问使命，不惜此身的快刀！”

这笑声洪亮而畅快，仿佛將之前因江南科场案而积鬱在胸中的闷气，怒火和无奈，都一扫而空！

他看到了眼前之人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那股甘为鹰犬的觉悟，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笑声渐歇，康熙皇帝站起身，绕过御案，竟然亲自走到了任伯安的面前，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爱卿，平身吧。”

这一声“爱卿”，意义非凡！任伯安心中狂震，知道自己的豪赌，成功了！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顺著皇帝的力道，缓缓站起身来。

因为跪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

康熙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期许。

“既然你有此决心，有此觉悟，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让朕好好看看，你这把快刀，究竟有何等锋芒！”

他猛地转身，面向一直垂手侍立，如同影子般的梁九功，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与决断，朗声道。

“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立刻躬身应道。

“擬旨！”康熙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殿內迴荡，“恢復任伯安江南巡盐道御史本职，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赐钦差关防！”

“命其即日起，接替张鹏翮、赫寿，全权负责彻查江南科场舞弊一案！相关涉案人等，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许其便宜行事，有先斩后奏之权！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嗻！奴才遵旨！”

梁九功心中亦是震动，连忙应下，快步走向一旁的书案，准备笔墨。

任伯安听著这一连串的任命，尤其是“赐钦差关防”、“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这几个字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他知道，自己不仅官復原职，更被赋予了极大的权柄！

他之所以威逼四爷与太子一起保举，就是为了恢復这四品江南巡盐道御史的职务。

虽然仅有四品，但是这样他就有了上升的渠道，他才可以一步步向上爬。

而且御史的职务不同於其他，御史可以秉笔直奏，上达天听，有更多的上升的机会。

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危险。

从此刻起，他这把“快刀”，就已经被康熙握在了手中，指向了江南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再次躬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著无比的凝重与决然。

“臣，任伯安，领旨谢恩！必不负皇上重託！定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报天恩！”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依靠诡计和胁迫周旋於皇子之间的投机者。

而是正式成为了帝国最高统治者手中，一把即將出鞘，饮血的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