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东宫对质(2/2)
“任伯安!”太子不等他行礼,便是一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积压已久的愤懣与猜疑,“你好大的狗胆!你居心何在!既然早已明知年羹尧將至,为何不直接告知黄体仁,反而秘而不宣,坐视局面糜烂至此!”
“还有那《百官行述》,既然就在京城,为何不早早言明,非要等到惹出年羹尧这个烫手山芋,让本宫如今进退维谷!你说!”
果然,黄侍郎已经將办事不力的所有责任,都推脱到了任伯安的身上。
面对太子连珠炮般的詰问与滔天怒意,任伯安並未如寻常臣子般惶恐跪地,他只是从容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得近乎异常:“太子殿下息怒。请容下官回稟。”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太子阴鷙的双眼:“殿下,正因年羹尧將至,下官才不得不行此险招。若当时便告知黄侍郎,我等或可提前避开,但请问殿下,若四爷以此为由,反咬一口,告到皇上面前,说太子殿下私下索要《百官行述》,意图不轨,而殿下手中並无实证反制四爷,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如今,年羹尧及其部分麾下被擒,人赃並获,他私自调兵、扮匪夜袭之事铁证如山,这,才是殿下与四爷谈判周旋的最大筹码与把柄!”
他顿了顿,观察著太子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拋出更尖锐的问题:“况且,殿下难道就不好奇吗四爷远在京城,是如何如此迅速、如此精准地得知《百官行述》在江夏镇,並且行动如此果决,直接派出了年羹尧这等心腹大將这消息,未免走漏得太快、太蹊蹺了吧”
太子胤礽被他这一问,猛地一怔,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丝茫然与惊疑取代。他喃喃道:“是啊,老四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十三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念头,似乎不愿相信。
任伯安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就在太子心神震动,自我怀疑的这一刻,他猛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太子耳边:“太子殿下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泄露消息的,不正是您那位好十三弟吗!请问殿下,您派人送给下官的密信之中,是否有一封,经由了十三爷胤祥之手!”
“你胡说!”太子像是被毒蝎蜇了一般,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十三他从小没了亲娘,是本宫!是本宫一直护著他,待他最好!他怎么可能背叛本宫!任伯安,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任伯安看著太子这副失魂落魄,却又色厉內荏的模样,知道时机已到。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短促而略带讥讽的轻笑:“太子殿下,醒醒吧!从您上次被废黜起,这朝野上下,明眼人谁不知您大势已去,圣心已失十三爷天资聪颖,驍勇善战,难道他就不会为自己的前程,另寻一条出路吗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古来如此!”
“任伯安!你放肆!”太子勃然大怒,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指著任伯安,手指都在颤抖,“你竟敢如此诅咒本宫,如此污衊十三弟!你真当本宫不敢杀你吗!”
面对太子的死亡威胁,任伯安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看透世事的冷漠与决绝:“跟著太子殿下,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別罢了,又有什么可怕的恕下官直言,翻遍史书,这古往今来,又有哪个被皇上公开申斥、猜忌、甚至废黜过的太子,能够最终顺利继承大统的”
“殿下!”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太子,“若非此次下官在江夏镇小心布局,侥倖拿下了年羹尧,拿到了实证,恐怕仅凭那封经由十三爷之手的密信,四爷就足以在皇上面前,將您彻底扳倒,永无翻身之日!”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刀刀剜在太子心头最脆弱、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太子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与灰暗。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復立之后,皇阿玛看似恢復了了他的名位,但那眼神中的疏离与审视,朝臣们若即若离的態度,都让他如坐针毡,夜不能寐。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百官行述》,不就是想藉此控制百官,稳固那摇摇欲坠的储位吗
但他內心深处,仍残存著一丝侥倖,一丝对父子亲情的微弱期盼。
他嘶声力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会的!皇阿玛是念及我皇额娘的情分,才会復位於我!他不会轻易丟下我的!”这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脆弱得不堪一击。
任伯安毫不留情,继续发动最后的猛攻。
这一次,他要彻底击碎太子这最后的幻想。
“情分太子殿下,您竟然还在帝王之家奢谈情分!”
任伯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残酷的清醒,“若皇上还念著与赫舍里皇后的情分,就不会默许索额图被活活饿死在宗人府高墙之內!就不会將皇后的娘家,您最坚实有力的后盾,一步步打压,流放!”
“太子殿下,您醒醒吧!索额图可是您的叔公,是力保您的最核心人物啊!他的下场,难道还不足以让您看清现实吗!”
“噗通”一声,太子胤礽再也支撑不住,踉蹌著跌坐在身后的蟠龙宝座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希望。
殿內,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任伯安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注视。
这一刻,东宫大殿之內,所有的偽装与假象都被彻底撕碎,露出了血淋淋的、残酷的权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