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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最后的入党申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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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周文英,七十六岁,住杨浦那边的老弄堂。”

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浦的老弄堂里,油烟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灶台爆炒的镬气、隔夜泔水桶的酸腐、墙角青苔的土腥、还有老式电风扇吹出的、裹着灰尘的暖风,层层叠叠糊在舌面上。

周文英正在门口择菜,满手泥土——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垢,指腹皲裂,裂口处渗着淡黄的组织液。

当赵晓菲把那张复印放大的入党申请书递过去时,老太太愣了足足五秒钟。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掌通红,粗粝的棉布纤维刮得皮肤生疼。

“这是……我哥的字?”老人眯着眼,手指颤巍巍地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悬空虚画——指尖离纸面仅半寸,却不敢落下,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六十余年的墨魂,“他字写得丑,小时候逃学,被我爹打断了藤条都不肯练字。”

说着说着,老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温热、沉重,溅开细小的水花。

“我就知道他是个犟种。当年一声不吭就跑去参军,家里人都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了祸。来信也从来不报喜不报忧,就说在那边做饭,饿不着。”

老人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一声压抑了半辈子的呜咽:“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做饭的大头兵……原来……原来他连死都想着入党啊……”

“哥啊……你咋这么傻啊……”

那张薄薄的纸,像是千钧重的石头,压得老太太几乎站立不稳;她佝偻的脊背在昏暗光线下弯成一道颤抖的弧,像一张拉满却即将断裂的弓。

林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打开手机录像功能,镜头没有对准老人的脸,而是聚焦在那双捧着复印件的、满是老茧的手上——手背青筋如蚯蚓盘踞,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盖厚而泛黄,边缘嵌着洗不净的墨痕与油污。

回到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会议室的灯亮着,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策展人韩雪正在白板上画着新的展区草图,看到林默进来,她把手中的马克笔一扔,眼神锐利。

“那个姓李的在网上跳得很欢。”韩雪指了指投影屏幕。

屏幕上,李思远的微博又更新了。

这次他没有直接攻击文物造假,而是换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腔调:“将小人物的求生本能过度包装成崇高信仰,是对历史的另一种不敬。理性的历史观,应当承认人性的软弱,而不是制造神话。”

这条微博

有人说林默团队在刻意煽情,有人说这是为了展览卖票搞的营销手段。

“这人就是个狗皮膏药。”韩雪咬着牙,“我建议直接把周文斌的事迹做成多媒体展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血染的党证’。展板文案我亲自写:他没有留下名字,却留下了信仰。”

“不够。”

林默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那是刚才在周文英家拍的视频。

“他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学术;你跟他讲事实,他跟你讲人性。他觉得我们在造神,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是人。”

苏晚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这时她站起身,拿过林默的手机。

“我来剪。”苏晚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子狠劲,“不需要配乐,不需要旁白,就把老太太那几句原话放上去。让所有人听听,这几十年的委屈和这最后的一声‘哥’,是不是他所谓的‘包装’。”

十分钟后,一段只有三十秒的视频在博物馆官方账号上发布。

视频里没有激昂的BGM,只有杨浦弄堂里嘈杂的市井声——远处收废品喇叭的电子音、邻居家电视机里沪剧咿呀、晾衣绳上风铃叮当、还有老人哽咽时喉头滚动的微响;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血迹斑斑的申请书特写上,那是林默在幻象中看到的一幕——钢笔尖刺破纸张,墨水与血水交融,晕染出深褐与靛蓝交织的、永不干涸的印记。

这条视频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理性客观”的人脸上。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了,那些质疑的声音被如潮水般的致敬淹没。

林默没去看网上的评论。

他站在修复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魔都璀璨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明明灭灭,将玻璃映成一面晃动的、虚幻的镜子。

外滩的钟声敲响了,沉闷而悠长,余波在胸腔里共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微信:“公墓那边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林默关掉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个还没完全修复好的怀表。

表盖上的弹孔在灯光下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繁华的时代。

窗外雨势渐密,一道闪电劈过,弹孔边缘泛起幽微的蓝锈——和申请书上那滴干涸的蓝墨水,是同一种颜色。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黑色的丝绒布,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入党申请书的原件盖上。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林默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一位老友低语。

窗外,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极了那天松骨峰上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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