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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松骨峰的号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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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呐喊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撞进林默颅骨——耳膜剧震,眼前炸开一片血红强光,舌根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画面在此刻定格,随后像破碎的镜面一样炸裂。

碎裂声里,他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炸开——这痛楚成了唯一的绳索,把他从七十年前的雪地里,一寸寸拖回这张浸透冷汗的椅子。

“林默?林默!”

苏晚焦急的声音把林默拽回了现实。

林默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冷空气灌入肺叶,带着修复室乙醇残留的微辛与空调滤网积尘的干燥气息,呛得他剧烈咳嗽,喉管火辣辣地疼。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泛白;木纹的粗粝感透过汗湿的掌心直抵神经,而桌沿一角不知何时磕掉了一小块漆,裸露出底下泛黄的松木茬,扎得指尖微微刺痒。

老杨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是半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一滴正沿着弧线缓缓滑落,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没事……”林默摆摆手,嗓子哑得厉害,声带摩擦发出砂纸刮过铁皮的粗粝杂音,“有点低血糖。”

他低下头,那枚锈迹斑斑的胸章静静躺在托盘里——铜绿在顶灯下泛着幽微的孔雀蓝,油泥凹槽里还嵌着一点未清理干净的、灰白的雪粒残渣。

只是此刻在林默眼里,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孙政委滚烫的体温,以及那枚雪花印记在胸章缺口上留下的、几乎不可见的、微温的圆形压痕。

“出事了。”苏晚没深究他的异样,把平板电脑递过来,眉头锁得很紧,“那个‘历史清流会’又搞事了。他们联合了几家自媒体,发文抨击我们的新展区。”

屏幕上,那篇爆款文章的标题刺眼夺目:《把“失败”当勋章?

这是一种历史虚无主义的卖惨! 》。

文章里言辞犀利,指责博物馆“为了博眼球,过分渲染志愿军的惨状,忽略了指挥层面的失误,是在误导公众”。

“这帮孙子……”老杨气得要把拐杖抡起来——拐杖金属尖端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吱嘎”声,震得托盘里胸章微微一跳。

“他们想要这种‘理性’,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看真正的‘理性’。”林默撑着桌子站起来,眼神里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冷硬,“苏晚,你说的那个特别节目,今晚能不能录?”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赵晓菲已经在整理资料了,题目就叫《松骨峰的号角》。”

那一晚的直播间,并没有布置得多么花哨。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背后是一张复原的松骨峰335.8高地地图——地图边缘微微卷起,油墨在聚光灯下泛着哑光,山脊线用朱砂勾勒,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当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林默没有看镜头,他只是低头摩挲着那枚刚刚做完除锈处理的胸章——指尖划过“人民”二字凸起的刻痕,粗粝感与金属微凉交织,而怀表贴着他的胸口,齿轮转动的声音微不可闻,却通过骨传导震得他耳膜发麻,像有只小虫在颅内轻轻叩击。

“很多人问,为什么在那样的绝境下,他们不撤退?为什么明知是死,还要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林默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社恐闪躲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井壁沁着水珠,幽暗深处却沉淀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随着他的讲述,一股奇异的波动以直播间为中心,顺着网络信号蔓延开来。

正在地铁上看直播的上班族突然打了个寒颤,仿佛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连口罩过滤层都似乎被熏得发苦;窝在宿舍吃泡面的大学生下意识地扔掉了筷子,耳边似乎听到了几千公里外、七十年前那撕心裂肺的冲锋号——不是喇叭声,而是号角铜管震动时发出的、带着金属蜂鸣的原始频率,直钻太阳穴。

那是超越了时空的共振。

怀表里的雪花印记疯狂旋转,那些平日里收集的“心愿碎片”在此刻燃烧,化作最为纯粹的情感洪流。

直播结束后的半小时,热搜爆了。

没有任何水军引导,“致敬孙政委”、“这就是中国骨头”的话题直接冲顶。

之前那个叫嚣的“清流会”账号下,被数万条评论淹没,每一条都是真情实感的泪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评论者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微微上扬。

但这把火,烧得太旺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刚进单位,就被叫到了顶楼的行政办公室。

隔着磨砂玻璃门,都能听见里面的咆哮声——声音被玻璃滤得沉闷,却更添压迫感,像闷雷滚过走廊天花板。

“谁允许他在直播里搞这种‘催眠’似的演讲?上面有人打电话来问了!说我们这是搞封建迷信还是心理暗示?那个纪录片项目先停一停!还有,让林默最近别露面!”

门开了,一位副馆长黑着脸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林默,眼神复杂地指了指里面:“进去吧,处分通知。”

林默没动。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胸章的铁盒——盒盖边缘有道细小的凹痕,是多年摩挲留下的包浆,冰凉坚硬,硌着掌心,而盒内深处,仿佛还传来一丝极淡、极暖的余温。

怀表的温度还在,那是无数先烈残魂留下的余温,比任何行政命令都要滚烫。

“我不签。”林默看着副馆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什么?”副馆长愣住了。

“我说,我不签。”林默把铁盒揣进兜里,转身就走,“那个盒子还没修完,孙政委还在等我。”

回到修复室,空气有些沉闷。苏晚不在,大概是去帮他顶雷了。

只有赵晓菲正蹲在角落的一堆故纸堆里,满脸灰尘地翻找着什么——她额角蹭了一道墨痕,手指被泛黄纸页割出细小血口,渗出的血珠在纸面上晕开淡红小点。

“林老师!”看到林默进来,小实习生猛地跳起来,手里扬着一张泛黄的入库单,“找到了!那个铁盒的来源找到了!”

林默快步走过去。

“这东西不是家属捐赠的,是上周从城西拆迁区的一个废品回收站收上来的。”赵晓菲指着单据上那个潦草的签名,声音有些发抖,“而且那个卖废品的人登记名字很奇怪,他填的是……‘孙卫国’。入库单右下角,还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旁边批注:‘已核,系孙振邦政委胞弟,2023年病故,遗物由侄子代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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