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这哪是天堂，分明是赛博停尸间（2/2）

它那原本猩红狂暴的电子眼，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

变成了柔和顺从的翠绿色，像是春天里的嫩芽。

铮！

两把足以切碎主战坦克的粒子刀，瞬间收回臂甲之内。

这台上一秒还要把众人剁成肉泥的恐怖机器，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它的液压腿部猛地并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在狭窄、阴暗、满是机油味和血腥气的通道里。

这台属于旧时代的杀人兵器，对着那个满身伤痕、叼着劣质香烟的男人，缓缓抬起右臂。

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身份确认：最高统帅。”

“欢迎归队，长官。”

那电子合成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因为年久失修而产生的颤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等待了半个世纪的老兵，终于等回了他的将领。

静。

静得像坟头蹦迪散场后的后半夜。

陈默跪在地上，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脑子里全是弹幕在刷屏：大佬666。

老鬼控制着苏清瑶的身体，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惨笑。

“你个疯子……”

老鬼喃喃自语，“我特么怎么忘了……当初这批机器人的底层逻辑，是你亲手敲进去的。”

秦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替这台机器人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女仆领结，然后拍了拍它锈迹斑斑的肩膀，像是拍打老友身上的灰尘。

“辛苦了。”

机器人放下了手臂，侧过身，那一瞬间，它看起来不再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反而透着一种落寞的忠诚。

轰隆隆——

机器人身后，那扇封闭了五十年的气密门，伴随着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刺骨的白色寒气，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那是液氮的味道。

“走吧。”

秦峰掐灭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声音听不出悲喜，“去看看所谓的……天堂。”

三轮摩托重新发动，突突突地驶入了那片白雾之中。

当雾气散去。

陈默和老张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就是老鬼口中的“天堂岛”？

这分明就是十八层地狱的赛博分店！

眼前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大球形大厅。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成千上万个透明的玻璃圆柱体。

那里面没有身体。

每一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颗鲜活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人类大脑。

无数根五颜六色的光纤和导管，直接插在大脑的皮层上，像是无数条吸血的水蛭，贪婪地吮吸着生物电信号。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方尖碑，上面闪烁着数以亿计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

这里没有死亡。

但也绝对没有活着。

只有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数据的洪流中永恒地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这就是永生？”

陈默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饭差点喷出来，“这特么不就是个大型黑网吧吗？只不过主机是人脑做的！太恶心了！”

“是啊。”

秦峰看着那些大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当初，是我亲自签字，把他们送进来的。”

“为了保存火种，为了让人类文明不至于断绝……”

秦峰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结果，我们造了一座赛博停尸间。”

就在这时。

大厅中央那座沉寂的方尖碑，突然亮了起来。

一张巨大的、由无数马赛克像素拼凑而成的人脸，浮现在屏幕上。

那张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两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刚刚闯入的一行人，就像是顽童在观察玻璃瓶里的蚂蚁。

滋滋……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带着电流杂音，却异常戏谑的声音，听得人想打人。

“秦峰。”

“你比我的计算结果，晚到了三分钟。”

“作为惩罚……”

屏幕上的像素脸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的‘钥匙’，好像快碎了。”

什么？！

秦峰猛地回头。

只见车斗里的苏清瑶，此刻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是煮熟的虾米。

她依然闭着眼，但她的七窍——眼角、鼻孔、耳朵、嘴角……

正在缓缓流出一种银白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液体。

那不是血。

那是正在溃散的实质化数据流。

老鬼那惊恐的声音，在苏清瑶体内疯狂咆哮，震得她胸腔共鸣：

“秦峰！！快！把我切断！这小丫头的防火墙塌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在格式化她！！”

“再不连入主脑，她就会变成一张白纸！！彻底死机！！”

滴答。

一滴银色的眼泪，顺着苏清瑶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车斗生锈的铁板上。

发出了“滋”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青烟。

那是灵魂消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