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十年(1/2)
光阴,这世间最冷酷也最公正的度量衡,从不为任何人间的悲欢停留片刻。
它如同一条沉默而汹涌的暗河,裹挟着尘世的种种,无情地向前奔流。
草木几度枯荣,城市悄然变迁,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在它的尺度下,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涟漪。
十年。
对于常人而言,是一段不短的岁月,足以让青涩褪去,让壮志消磨,让许多记忆变得模糊。
对于某些特殊的存在,或许只是生命长河中相对固定、需要周期性履行的一个“约定”。
而对于那三个因巨大悲伤而各自漂泊的灵魂而言,这十年,是填不满的空洞,是磨不钝的隐痛,是刻意用忙碌、冒险与追寻试图覆盖、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的、冰冷而清晰的烙印。
当那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再次悄然临近时,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引力,开始将分散在不同时空维度上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牵引向了同一个地方——
长白山。
云顶天宫深处。
那扇承载了太多秘密、见证了太多别离的——青铜巨门。
张起灵的十年之约,到了。
与上一次进入青铜门时,那隐藏在紧张与未知之下、或许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与牵挂不同,这一次的张起灵,显得异常的平静。
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依旧是独自一人,穿越茫茫雪原,深入那座宏伟而诡异的地宫。
他的步伐稳健,身影在冰雪与古老建筑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孤峭冷硬。
黑金古刀沉默地负在身后,刀鞘上的裂纹仿佛与这雪山一样亘古不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两口冻结了万年的深井,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激动,没有忐忑,没有期待。
仿佛只是去履行一个早已注定的、不容更改的程序。
如同日月更替,潮汐涨落。
他抵达了那片熟悉的、巨大的地下裂谷之前。幽深的黑暗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亘古不变的寒意。
裂谷的对面,那扇巨大无比、镌刻着无法理解图案的青铜巨门,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虚无之中,散发着幽幽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光泽。
门缝处,隐隐有低沉的、非人耳所能完全捕捉的嗡鸣传来,与十年前,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光里,并无二致。
门,还是那扇门。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
约定,也还是那个约定。
然而,人,却已非昨日之人。
在张起灵于裂谷前静立,等待着青铜门开启的某个特定时刻之时,裂谷这一侧,那相对安全的平台上,出现了几个身影。
是吴邪和王胖子。
十年的时光,同样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吴邪褪去了不少当年的青涩与毛躁,眉宇间多了几分被风霜洗礼后的沉静与稳重,只是那眼中,依旧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对未知的敬畏与对故人的担忧。
王胖子依旧是那副体型,但鬓角已然染上了些许风霜,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此刻望着张起灵孤寂的背影和那扇巨门,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沉重感慨。
他们是来“送行”的,或者说,是来“见证”的。
履行这个十年之约,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生命中一个无法推卸的、带着宿命感的责任。
吴邪看着张起灵那仿佛与这雪山、这巨门融为一体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或许也有类似的情景,但那时,气氛决然不同。那时,有一个人,会……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仿佛看到,一个穿着素色衣衫、气质清冷独特的女子,曾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或是更靠前的地方。
她的目光,不是像他们这样,带着旁观者的担忧与复杂,而是全然聚焦在那个即将踏入巨门的沉默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无法掩饰的焦虑,有深切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被牢牢压抑着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挽留。
他记得,在那个身影最终决然踏入巨门之后,门外留下的,是怎样一种几乎要凝固空气的死寂与等待。
那个人,会久久地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另一尊望夫石,直到力竭,或是被旁人强行带走。
而如今……
吴邪的目光扫过身旁空荡荡的位置。那里,只有冰冷的岩石和呼啸而过的、带着雪粒的山风。
那个曾经会在此处焦急等待、会将所有情绪系于一人之身的女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吴邪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抽痛。
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缺席”所带来的、巨大的空洞与苍凉,那么身处其中的当事人,又该是何等滋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