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天灾还是人祸(2/2)
有的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呜咽;
还有的被人搀扶着,断腿悬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浓烈的血腥味、尘土味和消毒水呛人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不断有新的伤员从敞篷卡车上被抬下来,送进棚子或直接抬进楼里。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像陀螺一样在伤员间旋转,个个满头大汗,衣襟上沾着血污,嗓子都是哑的。
“胡医生!王医生!这边!快!”一个眼尖的护士认出了他们,尖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两人立刻冲了过去。
一个满脸煤灰的年轻矿工躺在门板上,左腿从大腿根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开放性骨折,白骨都隐约可见,血流了一地。
他神志还算清醒,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按住他!”胡大柱对旁边一个不知所措的家属吼道,自己跪在血污的地上,打开药箱。
王赤脚默契地递过剪刀,剪开伤员粘在伤口上的破烂裤腿。
胡大柱用镊子夹起大团浸透酒精的棉球,狠狠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骇人的污垢和碎骨渣。
伤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拼命挣扎,被几个汉子死死按住。
清理,撒上厚厚的止血药粉,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纱布紧紧包扎压迫,然后用夹板将整条腿勉强固定。
没有麻醉,没有输血,一切都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战场救护。
做完这些,胡大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送进去!找医生看能不能输血!”他对抬担架的人喊,声音沙哑。
没时间喘口气,下一个伤员已经在眼前。
这是一个中年人,胸廓塌陷,呼吸困难,口鼻有血沫涌出——很可能有肋骨骨折刺伤了肺。
胡大柱小心地让他保持半卧位,不敢随意移动,只能先清理口鼻,尽量让他呼吸通畅些,然后招呼人尽快送进楼里,那里或许有简陋的X光机和更有经验的医生。
王赤脚在另一边,正为一个头皮被掀开一大块、鲜血糊住整张脸的伤员清创缝合。
他手很稳,针线在煤灰和血污中穿梭,眼神专注得可怕。
棚子里,走廊上,甚至楼梯转角,到处都是伤员和忙碌的身影。
胡大柱很快进入了状态,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他包扎头部撞击后流血不止的伤口,为疑似脊柱受伤的矿工固定颈部和躯干,给休克的人喂下温糖水,为疼痛难忍的注射仅有的止痛针剂……
他的药箱很快见了底,止血药粉、纱布、绷带消耗得飞快。那坛子草药膏也派上了用场,对肿胀瘀血的外伤有奇效,被护士们争相挖去使用。
镇卫生院的医生护士早已超负荷运转,此刻见到这些赤脚医生,如同见到了救星。
尽管他们手法粗糙,设备简陋,但那份不顾脏污、拼尽全力的劲头,稳住了许多现场的慌乱。
“医生!医生!看看我儿子!他怎么叫不醒了?!”
一个满脸黑灰、只剩眼白是白色的老矿工抓住胡大柱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着墙角一个静静躺着的年轻身影。
胡大柱快步过去,蹲下一摸颈动脉,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翻开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散大。
他心头一沉,这是严重内出血或颅脑损伤的征兆,在这里,几乎无力回天。
他只能徒劳地进行心肺按压,直到卫生院一个年长的医生过来,检查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老矿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瘫倒在地。
胡大柱的手停了下来,沾满血污的双手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起身,走向下一个还能救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