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执念的旋律（2/2）
每一次按下，都伴随着那令人心碎的、不成调的破碎音符，在死寂中徒劳地回响。
男生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肩膀伴随着无声的按键动作而轻微地、规律地耸动，仿佛在压抑地、绝望地哭泣。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情绪，如同实质的冰冷潮水，从他单薄的灵体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弥漫充斥了整个教室的空间，沉甸甸地压在胡一的心头。
同时，他袖管里那只冰冷的鬼手，也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面对镜中女鬼时的悸动——那并非强烈狂暴的吞噬欲望，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却又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兴趣”。
“你……你到底能看到什么吗？这里……到底有什么？”
杨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紧紧挨着胡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刺骨的阴冷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心理压力，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极度不自在，但除了那架自动弹奏的诡异钢琴和满室令人压抑的灰尘，他肉眼凡胎，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被过去困住，走不出来的人。”胡一低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叹息。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小心翼翼地迈了一小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不带任何威胁：“同学？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没有恶意。”
那破碎哀伤的琴声，戛然而止！
那个半透明的男生身影猛地停止了按动琴键的机械动作！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之中，只剩下无数的灰尘微粒在微弱的光柱中缓缓飘落、飞舞。
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完全非人类的、透着浓浓诡异的僵硬姿态，将他的头颅，一点一点地扭转了过来！
一张同样呈现半透明状态的、属于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脸庞，出现在了胡一和（只能感觉到空气异样扭曲的）杨浩的“面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然而在那空洞的瞳孔最深处，却仿佛有无尽的痛苦和迷茫在疯狂地翻涌、挣扎，如同被灰尘彻底覆盖的玻璃珠，试图折射却徒劳无功。
他的嘴唇无力地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属于人世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停留在这里？”胡一再次尝试着沟通，语气尽可能放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并没有镜中女鬼那种赤裸裸的、想要伤害生灵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几乎已经凝固了的、深沉的悲伤。
男生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幅度很小，似乎在艰难地诉说着什么。胡一立刻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尝试去捕捉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絮的精神波动和意念碎片。
“……比……赛……输了……”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意念，如同破碎的玻璃渣，艰难地传递过来，里面充满了近乎崩溃的自责和绝望，“……搞砸了……全搞砸了……”
“……爸……妈……骂我……废物……没用的东西……”
“……练……不好……永远……都练不好……”
“……没有……希望了……一点都没有了……”
“……这里……很安静……没人……再骂我了……”
更多杂乱无章的、承载着强烈情绪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胡一的脑海，冲击着他的意识。
一次至关重要、准备已久的钢琴比赛现场，关键时刻的严重失误，奖杯旁落；父母失望到极点、甚至堪称狰狞的愤怒面孔和刺痛人心的责骂
“我们省吃俭用、砸锅卖铁供你学琴，你就拿这个来回报我们？！”
“废物！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学这个！真是丢尽了我们的脸！”
无数个深夜独自在琴房刻苦练习却收效甚微的孤独与无助；最终，在极度的自我否定和绝望的重压之下，于这间承载了他所有梦想与痛苦的琴房内，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而短暂的生命。
十年。或者更久。他那强大的、充满悲伤的执念，将他死死地困在了这里，困在了这架承载了他所有光荣与梦想、也见证了他最终绝望的钢琴之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恒地、绝望地重复着那失败的、破碎的旋律，沉溺在无尽悲伤的循环之中，无法超脱。
“杨……楠？”胡一试探着，轻声说出了一个从那些纷乱意念碎片中艰难捕捉到的名字。
男生的身影（杨楠的怨灵）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空洞无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滴落入古井般的波动。
他缓缓地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模糊的手，指向身边那架破旧沉默的钢琴，嘴唇继续无声地开合，传递出更加浓郁、更加执拗的意念：“……我的……音乐……没人……听懂……没人……要……永远……没人要……”
他身上的悲伤气息陡然之间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沉重，灰白色的灵体光芒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教室内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骤降！那架破旧的钢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强烈牵引，那些落满灰尘的琴键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毫无规律地自行疯狂跳动起来！
发出刺耳嘈杂、充满了怨愤和不甘的、如同噪音般的轰鸣！不再是那哀伤的旋律，而是瞬间变成了某种失控的、愤怒的咆哮！
“胡哥！怎么回事？！这……这破琴怎么了？！疯了吗？！”
杨浩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刺耳噪音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惊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去，却不小心一下子撞在了一张歪倒在地上的破旧椅子上，发出了更加响亮刺耳的“哐当”一声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仿佛瞬间点燃了最后一根导火索！
杨楠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在刹那间猛地锁定了发出声音、制造出“噪音”的杨浩！那瞳孔中翻涌的痛苦和迷茫，在百分之一秒内被一股冰冷彻骨、毫无理性的怨气彻底取代！
他猛地从琴凳上飘了起来！半透明的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拉长的、扭曲的鬼影，裹挟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劲风，发出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声的尖啸，以极快的速度，直扑向惊慌失措的杨浩！
“杨浩！小心！！！”胡一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厉声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