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傅的忧虑(2/2)
哗啦!砰!
他粗暴地掀开沉重的箱盖,发出巨大的声响,也顾不上飞扬的灰尘呛人,双手在里面疯狂地翻找、扒拉着!
破旧的经卷、断裂的法器、生锈的铜铃、发霉的布料......被他一件件粗暴地扔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老头!你......”胡一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清虚子充耳不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终于,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枯瘦的手臂从箱底深处,费力地拽出了一个小包裹!
那包裹用深紫色的、绣着繁复云纹的锦缎包裹着,透着一股庄重而神秘的气息。
清虚子颤抖着手指,一层层解开锦缎的包裹。
随着布料的揭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檀香、硫磺和某种古老金属气息的奇异味道弥漫开来。
包裹里的东西显露出来。
三张符箓。不同于胡一常用的黄纸朱砂,这三张符纸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紫金色泽,仿佛蕴含着星辰的光辉!
上面用某种银白色的、闪烁着微光的奇异颜料绘制着极其复杂、玄奥莫测的符文。
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雷霆之力,胡一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眼睛被那符文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刺得微微发痛!
还有一柄短剑。剑身古朴无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铜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水波般的锻打纹路。
剑格和剑柄是某种深色的硬木,雕刻着简约却充满力量感的云雷纹饰。
没有锋利的刃口,甚至显得有些钝拙,但整柄剑却散发着一股内敛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
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似乎刻着一个极其微小、难以辨认的古篆字。
清虚子看着手中的紫金符箓和古朴短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怀念,有痛惜,有决绝,最终都化作了磐石般的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符箓贴身收进道袍内襟,又将那柄沉重的短剑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剑柄触感似乎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重都吸入肺腑,然后才慢慢转过身,看向一直僵立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的胡一。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清虚子此刻的轮廓,他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眼神疲惫而苍凉,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火焰。
“小兔崽子,”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收拾东西,跟我走。”
胡一的心猛地一沉:“走?去哪?现在?”他看了一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清虚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胡一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决断。
“听着,时间不多,我只说一遍。”他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城西,柳溪村,有一口老井。”
清虚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重锤敲在胡一心上,“那井里......封着一个东西。一个极其强大的异常能量体!”
“异常能量体?”胡一倒吸一口凉气!
他听老头讲过,普通的能量残留之上是更强大的能量聚合体!百年道行的能量聚合体......那是什么概念?毁村灭镇,只在翻手之间!
“封印......松动了!”清虚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急迫,“刚才那道传信符......是守在那里的老友拼死送出的最后讯息!那东西......快要出来了!一旦让它彻底破封......”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整个柳溪村,甚至青阳西郊......将面临巨大危险!”
胡一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老头为何如此失态!这已不是简单的能量疏导,而是......灭顶之灾!
“师傅......那我们......”胡一的声音有些发颤。面对那种存在,他们师徒......够看吗?
“加固封印!不惜一切代价!”清虚子斩钉截铁,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没时间磨蹭了!我预感此行......凶险万分!”
他看着胡一有些发白的脸,语气稍微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现在传你两样东西,给我用心记!用命记!”
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胡一的额头上!动作迅疾如电!
嗡!
胡一只觉得一股庞大而灼热的信息流,如同奔腾的岩浆,瞬间冲入他的脑海!剧烈的胀痛感袭来,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第一,特殊能量引导口诀!”清虚子低沉而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同时,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能量符号组成的立体符咒图卷,带着强大的能量气息,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每一笔的走向,每一道能量的跳跃轨迹,都蕴含着天地之威!
胡一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要被这符咒蕴含的强大能量撕裂!这根本不是他现在能驾驭的东西!
“此法威力巨大,但消耗灵力惊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用则必求一击奏效!记住符咒轨迹和引能口诀:五方正气,听吾号令,聚于掌心,驱邪扶正!敕!”
“第二,七星步闪避身法全诀!”又一股信息流涌入!
这一次是关于步法的精微变化,七步踏出,暗合北斗星辰运转轨迹,每一步的落点、重心转换、气息配合、乃至如何借用地势环境,都详尽无比地灌入胡一脑海。
比之前清虚子零散教给他的基础步法精深玄奥了何止十倍!
“此步法配合口诀施展,能短时间提升闪避之能,趋吉避凶!口诀是:天枢引路,天璇定身,天玑化力,天权藏形,玉衡挪移,开阳破障,摇光遁虚!步随心动,口念诀行!给我死死记住!”
信息灌输完毕,清虚子猛地收回手掌。
胡一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博古架才没摔倒。
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剧痛伴随着无数玄奥的符文和步法轨迹疯狂旋转。
“记住了吗?”清虚子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胡一咬着牙,强忍着脑海里的翻江倒海,用力点了点头。那些东西像是用烧红的铁水浇铸在了他的记忆里,想忘都忘不掉。
“好!”清虚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将那柄沉重的古朴短剑塞到胡一手里:“拿着!防身!不到万不得已,别拔出来!”
短剑入手极沉,冰凉的触感让胡一精神一振。
清虚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堆满杂物、充满了他和徒弟无数记忆的破旧店铺,眼神复杂难明。
他猛地甩破旧的道袍袖子,转身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
“走!”
冷冽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灌入店铺,吹得胡一一个激灵。
他看着清虚子决绝而沉重的背影融入黑暗,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散发着古老威压的短剑,最后扫了一眼地上那点早已冷却的符纸灰烬。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柄沉重的短剑紧紧绑缚在身后,用校服外套遮掩好,然后抓起自己的书包,深吸一口气,紧跟着冲进了门外那片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的浓黑夜幕之中。
店铺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叹息。
昏黄的台灯光芒被彻底隔绝,清虚斋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焦糊味,无声地诉说着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