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渐渐凉透（1/2）

夜色浸满黎府静姝院时，檐角的碎雪还凝着冷光，屋内却暖得宜人，银丝炭在铜炉里燃得正旺，橘红的火光映着整个房间，也映着黎清鸢俯身开箱的身影。

她推开樟木箱盖，一股淡淡的樟脑香混着衣料的暗纹香气漫出，里面叠放着几件她平日舍不得穿的冬装，皆是为了今日这般重要的时刻留存。

黎清鸢指尖先触到一件月白狐裘斗篷，狐毛蓬松柔软，触手温凉，是去年父亲从关外捎回的上等白狐皮所制，领口滚着一圈银线绣的缠枝梅纹，在火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她轻轻将斗篷取出，披在肩头，转身对着菱花镜打量，狐毛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眉眼间的清冷被暖意中和，多了几分柔婉。

可她摇摇头，觉得太过厚重，恐失了灵动，又将斗篷换下，取出另一件银红蹙金袄裙。

袄裙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经冬不寒，裙身用金线绣着疏落的寒梅，针脚细密，每一朵梅瓣都栩栩如生，走动时金线流转，似有寒梅在雪中绽放。

她穿上袄裙，束好腰间的白玉带，又从妆奁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银梅花簪，簪在发髻侧边，这簪子与瑞王送的静水流深书签是同套银饰，低调却雅致。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动，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好，指尖掠过簪头的梅花，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甜意：景瑞哥哥素来爱四君子，见了定会喜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银红太过明艳，怕显得刻意。

她咬了咬唇，再次换衣，这次取出的是件湖蓝暗绣竹纹的夹袄，外罩一件素白软缎披风，披风边缘缝着一圈细密的兔毛，既保暖又清丽。

她对着镜子抿唇浅笑，镜中的少女眉目舒展，湖蓝衬得她气质清雅，竹纹暗合她的书卷气，正合了寻得孤本的由头。

她抬手抚摸着袖口的竹纹，想象着明日在墨韵斋，景瑞哥哥见了她这般模样，眼中会不会闪过一丝惊艳。

试了又试，直到铜炉里的炭火燃过大半，她才选定了湖蓝夹袄配素白披风，躺在床上时，被褥的暖意裹着她，可她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明日见面的场景。

她想着该如何开口，是问他是否记得儿时的约定，想着他或许会笑着夸她细心，指尖或许会不经意地拂过书页，就像儿时拂过她的发顶。又想着若是他问及婚事，她该如何委婉诉说心中的不甘。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落在窗棂上，黎清鸢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浅浅合了眼，梦里都是墨韵斋临窗的雅间，她与孙景瑞相对而坐，共赏孤本，梅香与墨香交织。

天刚亮，鸡啼声还未散尽，黎清鸢便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她起身时动作轻快，惊得床边守夜的丫鬟晚晴连忙起身：“大小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快些备水，我要梳妆。” 黎清鸢语气轻快，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明亮，与昨日被姚氏催促时的恹恹模样判若两人。

洗漱过后，她亲自挑选妆品，用细眉笔细细描了远山眉，又薄施一层胭脂，衬得面色红润，唇脂选了最淡雅的豆沙色，既显气色又不张扬。

她让晚晴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在髻边插了那支银梅花簪，余下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清爽利落。

梳妆完毕，她再次对着镜子打量，见镜中少女眉目含笑，眼神清亮，满是期待与欢喜，才满意地点点头。

“晚晴，备好马车，我们早些去墨韵斋候着。” 黎清鸢转身吩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与昨日应付恭王时的敷衍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只想早些见到景瑞哥哥，将满心的牵挂与期盼，都藏在这孤本与盛装之下，诉与他听。

墨韵斋的伙计引着黎清鸢上了二楼最里侧的雅间，门楣上悬着块紫檀木匾，题着疏梅轩三字，笔锋清劲。

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腊梅香混着暖炉的炭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雅致，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两侧是铺着青缎软垫的圈椅，桌案上置着一套冰裂纹汝窑茶具，墙角的紫铜暖炉里燃着银丝炭，橘红的火光映得四壁悬挂的墨竹图愈发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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