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流(1/2)
蛋糕店的风铃在头顶轻轻摇晃,镀着金边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裹挟着焦糖香气的暖风。
齐娜站在台阶上,看着李思齐转身朝街角走去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枚没吃完的巧克力慕斯包装盒。盒身上印着的奶油花纹被指尖捏得有些变形,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齐娜?”菲灵的声音从书包里钻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回家吗?”
齐娜低头嗯了一声,视线却还黏在街角那片逐渐模糊的影子上。李思齐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把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王默躲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叹息、和罗丽刻意打岔的玩笑——全都打捞上岸,在阳光下晾晒出刺眼的真相。
原来那些所谓的“准备”,真的只是拖延的借口。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梧桐叶在脚下碾出细碎的声响。午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织成一张晃眼的网,却怎么也网不住那些争先恐后往外冒的委屈。
她想起刚认识王默她们的时候,自己像只受惊的小兽,是她们递过来的温暖让她慢慢敞开心扉。她以为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以为“朋友”这两个字能抵御所有风雨,可到头来,还是被钉在“懦弱无能”的标签上,连一句真诚的承诺都换不来。
“其实……李思齐的话,也不能全信吧?”菲灵的声音带着犹豫,“也许他只是想挑拨离间……”
齐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书包拉链缝隙里露出的菲灵的小脑袋。娃娃的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努力挤出安抚的表情。
齐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伸手把菲灵从书包里抱出来,紧紧揣在怀里:“我知道。可是菲灵,当一个人反复让你失望的时候,就连自我欺骗都变得很难了。”
菲灵没再说话,只是用冰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街角的甜品店飘来甜腻的香气,混杂着隔壁花店的玫瑰芬芳,可齐娜闻着,却觉得眼睛发酸。
她抱着菲灵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看着来往的车辆扬起细小的灰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去仙境的路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被朋友的犹豫和女王的威胁隔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奶奶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齐娜看着屏幕上“饺子”两个字,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奶奶总是坐在床边给她包饺子,褶皱的手捏出的花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温暖。
她不能让奶奶出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心脏。齐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想吃奶奶包的白菜猪肉馅”,发送之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菲灵站起身。
不管王默她们愿不愿意,不管李思齐的话是真是假,她都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办法。哪怕这条路注定要孤身一人,哪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风吹起她的衣角,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齐娜抬头望向天边,云层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一块烧得滚烫的烙铁,映得她眼底一片通红。
与此同时,李思齐正沿着另一条街道往家走。孔雀从她的书包里探出头,翠绿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
“你刚才跟齐娜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孔雀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路过的行人听见,“王默她们虽然犹豫,但确实在想办法……”
“想办法?”李思齐嗤笑一声,脚步没停,“想办法怎么既能稳住齐娜,又不用真的去仙境冒险?这种办法我可学不来。”
孔雀叹了口气,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女王的力量在你身体里越来越强了,你最近的情绪变得很奇怪。以前你不会这么偏激的。”
李思齐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慢慢发酵,像一杯兑了毒药的酒,明知危险,却忍不住贪饮那瞬间的灼热。
每次看到王默她们虚伪的笑脸,每次听到高泰明提起陈思思时温柔的语气,那股无名火就会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理智全无。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难道看着齐娜被她们骗得团团转,才是正确的吗?”
“可你利用了她的绝望。”孔雀的声音里带着失望,“这和王默她们的拖延,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李思齐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书包里的孔雀。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区别就是,我至少告诉了她真相。而不是像那群人一样,把‘朋友’两个字当盾牌,行自私自利之实。”
孔雀被她眼中的戾气惊得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什么。它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女王的力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李思齐的心脏,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善良和犹豫,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到熟悉的别墅门前。李思齐抬头看了看三楼亮着的窗户,那是哥哥高泰明的房间。
自从上次心脏病突发住院,哥哥就一直在家静养,虽然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她每次看到那扇窗户,心里还是会揪紧。
她放轻脚步走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时,故意放慢了转动的速度。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是思齐吗?”高泰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思齐推开门,果然看见高泰明正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他比住院前清瘦了些,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依旧温和,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杂志想站起来。
“哥你别动!”李思齐快步走过去按住他,“医生不是说要多休息吗?怎么又坐起来了?”
高泰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躺久了浑身不舒服,坐一会儿没事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说话的时候,坐在他头顶的白光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光仙子今天换了身银灰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光片,像把星星揉碎了缝在上面。
她的目光在李思齐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她身后的书包,最后落在李思齐额角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跟同学讨论了会儿作业。”李思齐避开她的视线,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我去洗点水果。”
她转身走进厨房,把书包放在料理台上。孔雀立刻从书包里飞出来,落在水槽边缘,压低声音说:“白光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李思齐一边打开水龙头洗苹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客厅。白光莹正和高泰明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她心里咯噔一下,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她一直都那样,好像谁都欠她八百块似的。”
话虽如此,她切苹果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白光莹不像王默她们那么好糊弄,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总能轻易戳穿谎言。
上次在医院,她就因为多说了一句关于陈思思的话,被白光莹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了好久,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小心点总是好的。”孔雀忧心忡忡地说,“女王交代过,不能让光仙子察觉到我们的计划,她的力量……”
“我知道。”李思齐打断它,把切好的苹果放进盘子里,“我会注意的。”
她端着水果盘走出厨房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高泰明正低头翻着杂志,而白光莹则靠在沙发背上,视线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哥,吃点苹果。”李思齐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刻意忽略白光莹的存在。
高泰明拿起一块苹果,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思齐,下午王默给我打电话了。”
李思齐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装作平静:“哦?她找你有事吗?”
“她说……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高泰明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
李思齐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啊,她肯定是看错了。我挺好的。”
高泰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把苹果递到她嘴边:“吃一块吧,你最喜欢的阿克苏苹果。”
李思齐咬了一口苹果,甜脆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滋味也尝不出来。
她知道王默打电话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通过哥哥来打探她的消息,或许还想让哥哥劝她别再“为难”她们。这群人,永远都这么虚伪。
坐在高泰明头顶的白光莹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碎冰:“王默还说,齐娜昨天跟她们吵架了。”
李思齐的动作顿住了。
白光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听说,你今天下午和齐娜在一起?”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高泰明看看白光莹,又看看李思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白光莹用眼神制止了。
李思齐迎着白光莹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试图穿透她所有的伪装。那些被女王力量压抑的慌乱,此刻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是又怎么样?”她刻意拔高了声音,想掩饰内心的不安,“我和谁在一起,难道还要向你汇报吗?”
白光莹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以前不是说,和齐娜没什么共同话题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思齐把手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响声,“难道光仙子连交朋友的权利都要干涉?”
高泰明皱了皱眉:“思齐,怎么跟白光莹说话呢?”
“哥,我……”
“没关系。”白光莹打断她,从高泰明头顶飞下来,落在茶几上,银色的裙摆拖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汪流动的月光,“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你突然想和齐娜做朋友了。毕竟,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王默她们的帮助,而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思齐紧绷的脸:“……别有用心的接近。”
“你什么意思?”李思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我别有用心?”
“难道不是吗?”白光莹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王默她们告诉我,齐娜因为菲灵的事情急得团团转,而你这个时候去找她,还说些挑拨离间的话……”
“我没有!”李思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只是告诉她真相!总比你们一个个装好人,实际上却什么都不做要强!”
“思齐!”高泰明也跟着站起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不许胡闹!”
他的咳嗽声突然急促起来,捂着胸口弯下腰。李思齐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慌忙跑过去扶住他:“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高泰明摆了摆手,呼吸有些不稳,“你们……你们别吵了。”
白光莹看着高泰明苍白的脸,眼神缓和了些,没再继续说下去。客厅里只剩下高泰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李思齐扶着高泰明坐回沙发,心里又悔又怒。她不该这么冲动的,万一刺激到哥哥的心脏怎么办?可白光莹那副洞悉一切的样子,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我回房间写作业了。”她低声说,转身抓起书包就往房间走。
“思齐……”高泰明想叫住她,却被白光莹按住了肩膀。
“让她冷静一下吧。”白光莹的声音很轻,“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李思齐走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股莫名的怒火还没散去,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只是想保护哥哥,想让那些虚伪的人露出真面目,可现在,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愤怒和猜忌驱使着,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书包里的孔雀飞出来,落在她膝头,翅膀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别难过了,刚才白光莹确实太过分了。”
李思齐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失控。那些被女王赋予的力量,那些刻意滋生的恨意,正在一点点蚕食她原本的模样。就像现在,她明明知道哥哥身体不好,却还是忍不住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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