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镜中冰，心上月（1/2）
净水湖的水波总是静的，静得能映出天际最淡的云，也能映出岸边那个蓝发仙子眼底的波澜。水王子立在水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他此刻乱了章法的心绪。
回想起刚刚，舒言、建鹏和那个叫李思齐的少年正并肩向着女王曼多拉的宫殿走去。他们的身影在仙境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建鹏还在低声抱怨着曼多拉的狡猾，舒言则在快速梳理着可能的路线，李思齐虽话少，握着武器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他们是去救同伴的，为了被曼多拉困在镜空间里的伙伴，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半步没有迟疑。
水王子看着他们的背影，那股“为朋友一往无前”的劲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习惯了冰封的心底。他活了太久，久到早已习惯用“理性”包裹自己，习惯了用“大局”衡量一切。他曾以为，冰公主的冰封是平衡自然的必要之举，以为自己冷眼旁观、甚至偶尔“助”曼多拉一臂之力，是为了仙境的长远——可直到此刻，看着人类少年们为“朋友”二字奋不顾身，他才猛地惊觉，自己所谓的“正确”，何其冰冷。
那是他的妹妹啊。是那个会在冰宫里对着飘落的雪花笑，会在他靠近时别扭地别过脸却偷偷递来一块冰晶糖，会在他偶尔流露关心时，眼底闪过细碎星光的冰公主。他怎么就……让她独自困在镜空间里那么久？
指尖下的水面映出他的脸，那双总是淡漠的蓝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起了“愧疚”。他想去救她，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该怎么面对她？面对她可能含着怨的眼神，面对自己之前那些“正确”的论调？骄傲如他，竟在此刻生出了怯懦，像个做错事却不敢认错的孩子。
目光落在掌心，那里躺着一枚小巧的冰晶挂坠，挂坠的另一半，在陈思思那里。那是之前他为了感谢她曾帮过冰公主，又不知该送什么，便取了净水湖底的千年冰晶，与她交换的信物——她送了他一枚人类世界的钢琴造型钥匙扣，说“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弹琴，不会那么闷”。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挂坠，水王子深吸一口气，终是做了决定。他调动起一丝水魔法，温柔地注入挂坠，让声音顺着魔法的丝线，轻轻飘向那个人类女孩的方向：“陈思思，我是水王子。我现在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希望你可以帮帮我。”
魔法的波动消散在风里，水王子站在原地，竟有些莫名的紧张。他活了万万年，与天帝谈判过，与自然之灵对峙过，从未如此忐忑过一个人类女孩的回应。
陈思思刚结束钢琴练习。指尖离开琴键时，还残留着《月光奏鸣曲》的余温，窗外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想去倒杯水，忽然听见口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凉意的闪光。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出那枚冰晶挂坠——是她和水王子交换的信物。此刻，挂坠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握着一小捧月光。她连忙将挂坠凑到耳边，水王子清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希望你可以帮帮我。”
陈思思眨了眨眼，又把挂坠拿下来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有点懵，甚至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水王子？那个住在净水湖、清冷出尘，挥手就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大仙子？他会有需要自己帮忙的事情？
这实在太难以置信了。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就算有叶罗丽仙子孔雀的陪伴，学会了一些魔法，可在水王子这样的大仙子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他能解决的事情，她未必能；他解决不了的，她又怎么帮得上？
但惊讶归惊讶，陈思思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不管怎么说，水王子是主动求助的，礼貌上也该先回应。她轻轻握住挂坠，用意念传递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水王子你好，我是陈思思。你的消息我收到了，可是我就是一个人类，我能帮助你什么呢？”
说完，她捧着挂坠等回应，心里忍不住猜测——他会需要什么？难道是人类世界的东西？还是……和仙境的事情有关？
水王子几乎是在陈思思回应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信物的波动。他连忙集中精神，听到她的话时，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先落了一半——她没有直接拒绝。
他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唐突，甚至有些“失礼”。让一个人类女孩去冒险，去面对曼多拉的镜空间，本就不合情理；更何况，他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却因为拉不下脸，要拜托一个外人。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他不能亲自去，至少现在不能；舒言他们……他看着那几个少年的背影，轻轻皱了眉——他们的勇气可嘉，却太莽撞，连自己的安危都未必能顾全，又如何拯救那个人类伙伴。
思及此，水王子压下心头的别扭，对着信物认真说道：“你好，陈思思。我希望你能帮我去女王的镜空间救出冰公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懊悔：“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所以没有去救自己的妹妹……现在我也感觉没脸见她，所以这件事情只能拜托你帮帮我。”
说完这些话，他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提着更重的东西——他在等她的答案，既希望她同意，又隐隐希望她拒绝，这样他或许就能找到借口，硬着头皮自己去。
陈思思听完水王子的话，心里的懵愣渐渐被理解取代。原来是为了冰公主。
她想起琉璃姐姐之前提起的那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眼神清冷又纯粹的冰仙子，又听了水王子说对方为了不变成石头而把自己冰封住，心里不由得软了软。
她也慢慢长大了。跟着琉璃姐姐在人类与仙境之间穿梭，见过了太多人的复杂与多面——有像舒言他们这样为朋友奋不顾身的，有像曼多拉那样被执念困住的，也有像水王子这样，明明心里在乎，却因为骄傲或固执，把感情藏得很深的。
水王子的做法确实不对，让亲妹妹独自被困那么久，换作是她，大概也会生气。可他能主动拜托自己去救，说明他心里是愧疚的，是在乎冰公主的。就像琉璃姐姐说的，“人不是非黑即白的，重要的是看他会不会回头”。
所以陈思思没有犹豫太久，对着信物轻声回应：“我知道了，水王子。冰公主被困这么久肯定不好受，我帮你。”
不过她也没冲动：“但是我需要联系一下琉璃姐姐，她懂的魔法比我多，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救才行，不能贸然行动。”
水王子听到“我帮你”三个字时，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他甚至忍不住抬手，对着净水湖的水面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谢谢你，陈思思。”他真心实意地说道，“我会想办法让你在女王不注意的情况下进入镜空间，不会让你和舒言他们碰上——他们……太莽撞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想让陈思思卷入舒言他们的行动里。那群少年的友情固然动人，却太容易感情用事，他见过他们好几次因为冲动而陷入险境。陈思思是来救冰公主的，他只想让她安全地完成这件事，然后平安回去。
“等你们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会为你们打开通路。”水王子补充道。
陈思思挂了和水王子的“通讯”，立刻拿出手机给琉璃发消息。琉璃姐姐是自己在叶罗丽娃娃店时相遇的，当时那么多仙子只有琉璃姐姐坚定的选择了仙子，并且还带自己来到了仙境，认识了小花仙，乐公主和水王子，自己真的很感激对方。
“姐姐，刚刚水王子发消息说，想让我去镜空间救冰公主，我同意了。”陈思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琉璃就回复了：“可以。冰公主被困太久，确实该救。你在家等我，我这就过去找你。”
陈思思松了口气，起身去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等她做好准备，门外已经传来了轻微的时空波动——琉璃到了。
开门一看，琉璃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准备好了吗，思思？”
“嗯！”陈思思点头，“姐姐，我们怎么去仙境？直接用娃娃盒子吗？”
“嗯，”琉璃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不过我们不用走常规路线。我之前在净水湖附近设过一个时空锚点，我们可以直接瞬移到那里，避开曼多拉的眼线。”
两人走进娃娃盒子，琉璃发动时空魔法。不过一瞬，周围的景象就变了——不再是陈思思家的客厅，而是净水湖熟悉的岸边。湖水清澈，倒映着水王子挺拔的身影，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她们来，水王子迎了上来，目光落在琉璃身上时，微微顿了顿。他知道琉璃，听说过这位擅长时空魔法的仙子，实力深不可测。
“琉璃仙子。”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琉璃也回了一礼：“水王子。”
水王子原本想说自己会用魔法掩护她们进入镜空间，没想到琉璃先开了口：“镜空间的入口有曼多拉的魔法屏障，但我的时空魔法属于高级魔法，能扭曲局部时空，避开她的感知，不用麻烦你另外开路。”
水王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他没有反驳，琉璃的实力他信得过。只是目光落在陈思思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担忧。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柔和的水魔法，轻轻点在陈思思的手腕上。
一道淡蓝色的印记在她手腕上浮现，像一朵小小的浪花。“这是水印记，”水王子解释道，“如果你们在镜空间遇到危险，它会感知到，我能立刻知道你们的位置，也能通过它传递一些力量保护你们。”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手腕时，陈思思忍不住缩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她看着水王子眼底的认真，轻声道：“谢谢你，水王子。我们会小心的。”
水王子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后退了一步，示意她们可以出发了。
琉璃握住陈思思的手，轻声道：“抓好我，思思。”
陈思思连忙抓紧她的手。只见琉璃闭上眼，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时空开始轻微地扭曲，周围的景物像被揉碎的画，又重新拼凑起来。再睁眼时，她们已经站在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镜空间到了。
刚进入镜空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陈思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琉璃身边靠了靠。这里的空气里满是冰冷的气息，周围全是镜子的碎片，折射着诡异的光，让人分不清方向。
“好冷啊……”陈思思小声说。
琉璃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温暖的时空魔法，轻轻拂过陈思思的周身：“这里的寒意不太对。”她顿了顿，仔细感受了一下，“这不是镜空间本身的气息，更像是……冰公主的魔法。”
冰公主的魔法？陈思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冰公主被困在这里太久，她的力量无意识地扩散开来，才让这里变得这么冷。这么说来，她们离冰公主应该不远了？
正想着，琉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件淡粉色的冬衣，递到她面前：“穿上吧，别冻着了。虽然我的魔法能保暖，但这里的寒气带着冰魔法的特性，还是穿厚点稳妥。”
陈思思接过衣服穿上，果然暖和了不少。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是琉璃姐姐常用的香料。“谢谢姐姐。”
“不用谢。”琉璃笑了笑，“我们顺着这股寒意走，应该就能找到冰公主了。”
两人顺着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往前走。镜空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镜子碎片偶尔碰撞的脆响。陈思思紧紧跟着琉璃，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不知道冰公主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不好受。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浓郁的冰雾。穿过冰雾，一座巨大的冰雕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冰雕晶莹剔透，里面冰封着一个仙子。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冰中，像流淌的月光；双眼紧闭着，睫毛上似乎还凝着霜花，眼角却挂着一滴未落的眼泪，冻在了冰里，像一颗破碎的蓝宝石；她穿着一件带着雪花图案的薄纱长裙，双手轻轻放在胸前，姿态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孤单。
是冰公主。
陈思思看着冰雕，心猛地一揪。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冰公主。之前只听说在冰晶宫时，她总是清冷又骄傲的，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冰花。可现在，她被困在冰雕里，连眼泪都只能冻在眼角，看起来那么孤单，那么可怜。
她忽然就理解了水王子的愧疚。如果是她的亲人被困成这样，她大概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吧？可水王子却让她等了这么久……陈思思心里对水王子生出了一丝不满，但转念又想起他拜托自己时的语气，那里面的懊悔是藏不住的。算了，他现在知道错了，也拜托自己来救了，总比一直错下去好。
“姐姐，你看。”陈思思指着冰雕外面那层淡淡的灰色光晕，“水王子说，这是曼多拉的石化术魔法，就是它把冰公主困在里面的。”
琉璃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是石化术。曼多拉的石化术会凝固仙子的魔法和行动，要救冰公主，得把这石化术转移走。”
“那我们用时空魔法把它转移可以吗？”陈思思问道，“你的时空魔法不是能转移东西吗？”
琉璃思考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时空魔法能扭曲空间，把石化术的能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但问题是，要转移到哪里去？石化术的能量很霸道，如果随便转移到某个地方，可能会伤到其他仙子或者生灵。”
陈思思也皱起了眉。是啊，总不能为了救冰公主，再去害别人吧？她看着周围的镜子碎片，忽然灵机一动：“姐姐，要不然……我们把它转移到仙境里石头最多的地方，这个主意如何？那里全是石头，再被石化一次也没关系啊！”
“石头多的地方？确实让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那里还住着一位仙子呢，就是不知道这次的魔法会转移到什么位置，莫名的有点小期待呢！”琉璃俏皮的眨眨眼，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想法。
“你说的是谁啊？”陈思思好奇的问。
“当然是荒石了，他可是由石头修炼成仙子的，而且据知情人报道，他还喜欢辛灵呢！”琉璃八卦的说着小道消息。
“哇！居然还有这样子的事情啊！”陈思思捂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嘿嘿嘿……”琉璃贱兮兮的笑着。
而且那地方全是坚硬的岩石，就算被石化术波及，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陈思思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决定了！荒石的洞府周围全是顽石，石化术转移过去，既不会伤到他，也不会影响其他人，确实是个完美的去处。”
两人达成一致，开始准备施法。
冰公主其实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被困在冰雕里，身体无法动弹，魔法也被石化术压制着，但意识是清醒的。她能听到外面的动静，能感觉到有人靠近。
一开始，她以为是曼多拉又来了，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厌烦和绝望。她已经受够了曼多拉的冷嘲热讽，受够了这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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