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执剑归途（1/2）
黑暗，是唯一的色彩。
冰冷，是唯一的触感。
寂静，是唯一的声音。
林枫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的虚无之中。没有光明，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沉沦的欲望，如同最深的海渊，拉扯着他的灵魂向下坠落。
燃烧生命、灵魂与意志斩出的那一剑，代价是毁灭性的。经脉寸断，剑元枯竭，灵魂之火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偶，仅靠一丝顽强的本能维系着最后的心跳与呼吸。他甚至感觉不到背后的重量，感觉不到“刀锋溶洞”中那些冰冷锐利、擦过身体带来刺痛的水晶簇。
他只是凭借着最后一点不肯消散的执念，如同行尸走肉般，在黑暗与尖锐的迷宫中，踉跄前行。
一步，又一步。
踏出的不是步伐，是生命的倒计时。
踩碎的不是水晶，是求生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前方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飘渺的光。
不是水晶的反光，不是能量残余，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暖意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身的光芒。
那光芒很弱，如同冬夜荒野中的一点篝火余烬，却固执地存在着，穿透了冰冷的黑暗，轻轻触动着林枫即将沉沦的意识。
是……她？
林枫残破的意识中，掠过那个躺在古老平台上、眼神如同沉淀了亘古星空的女子。是她体内那缕与自己、与秩序平台共鸣的微光吗？
这点微光，成了无尽黑暗中唯一的路标，唯一的牵引。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挣扎着，朝着那光的方向挪动。
眼前豁然开朗。
并非出口，而是一个相对宽敞、如同水晶簇拥而成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小洼浅浅的、散发着微弱银白色光芒的水池。水池不大，只有脸盆大小，水质清澈见底，池底沉淀着细碎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银色沙粒。那温润的生命之光，正是从这水池中散发出来的。
洞窟内异常干净，没有尘埃，也没有外界那种污秽混乱的气息。空气清新，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馨香。周围的水晶不再是狰狞的刀锋状，而是呈现出柔和的多面体，折射着池水的微光，将洞窟映照得如同星空下的梦境。
这里，仿佛是“刀锋溶洞”这片绝地中，唯一的净土，唯一的生机所在。
林枫最后的力气耗尽，在池边软倒。他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女子解下，让她平躺在池边光滑的水晶地面上。
女子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心口处，那团灰白色的微光，在池水光芒的映照下，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丝。
林枫自己也到了极限。他趴在池边，看着那浅浅的、散发着生命微光的池水，喉咙干渴得如同火烧，灵魂渴望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渴求甘泉。
他伸出颤抖的手，掬起一捧池水，送入干裂的唇边。
水入口，清凉甘甜，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磅礴的生命能量，瞬间流入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与他体内的秩序能量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贴近生命的本源！它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滋润着他干涸龟裂的经脉，抚慰着他支离破碎的灵魂，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相对于他沉重的伤势而言微不足道，但却像是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上了一把最优质的薪柴，让那微弱的火苗，重新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黯淡。
“这是……生命之泉？还是这个世界残存的……本源精华？”林枫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他强撑着，再次掬水，小心地喂给身旁昏迷的女子。
池水入口，女子的睫毛似乎又颤动了一下，气息也略微平稳了一丝。
林枫心中稍定，不敢再多饮——如此珍贵的能量源泉，或许只有这一点，必须谨慎使用。他盘膝坐下，开始引导体内那微弱复苏的生机，配合池水残留的能量，进行最基础的疗伤和调息。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洞窟中静静流淌。
林枫不知调息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死寂与灰败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疲惫虚弱，但至少神智清醒，身体不再如同之前那般随时可能崩溃。灵魂的裂痕仍在，剑元依旧枯竭，但至少稳住了根基，不再继续恶化。
他看向身旁的女子。她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呼吸也略微软绵长。池水的效果显然不错。
他又看向那一小洼池水。经过两人饮用和逸散，池水已经浅下去一小半，光芒也黯淡了一丝。这池水似乎无法再生，或用一点少一点。
必须离开了。这里虽好，却是绝地，且资源有限。“锈火”小队和“幽影”虽暂时退去，但必然留有后手。裂谷外的“噬能古骸”也是威胁。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寻找真正的出路。
他尝试着与圣所的“秩序种子”联系。那一丝联系依旧微弱，但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圣所那边的“秩序”脉动，正在极其缓慢地增强。艾莉娅……应该还活着。这让他心中稍安。
接下来怎么办？
依靠这池水慢慢恢复？太慢，且不确定因素太多。
主动出击？以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
等待救援？在这绝地之中，谁会来救他？
就在林枫沉思之际，他心口处，那枚与圣所“秩序种子”共鸣的烙印，以及灵魂深处那一丝源自艾莉娅的“秩序守护”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充满了急迫感的“呼唤”！仿佛隔着无尽时空，圣所那边，发生了某种剧变，需要他立刻回应，立刻……回归！
几乎与此同时，他身旁昏迷的女子，身体也突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眉头紧蹙，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她心口那团灰白微光与池水的光芒同时明灭不定。
洞窟之外，那一直隐约存在的、属于“噬能古骸”的恐怖意志，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更加暴躁和清晰，沉重的撞击声和咆哮声，仿佛正在朝着裂谷内部逼近！
内外交迫！危机迫在眉睫！
圣所有变！古骸逼近！此地不宜久留！
林枫猛地站起，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他看向那池所剩不多的银白池水，又看向地上昏迷的女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依旧虚弱不堪的身体上。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空的水囊，将池中剩余的银白池水尽数装起，小心封好。这可能是他们之后唯一的生机源泉。
然后，他背起女子，走到洞窟最深处，那里有一面最为光滑平整的水晶壁。他将女子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水晶壁前。
他自己则盘膝坐在女子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女子冰凉的手腕上。体内那微弱复苏的、融合了池水生命能量的生机，混合着心口烙印中的秩序共鸣，以及灵魂深处那一丝源自圣所的守护意念，小心翼翼地、缓缓地渡入女子体内。
他在尝试，以自身为桥梁，以池水生命能量为引，沟通女子体内那神秘的秩序之光、圣所的秩序种子，以及自己那源于前世、本质为“斩破虚妄、守护本心”的剑道意志！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的状态极差，女子的状态更差，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两人灵魂湮灭。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圣所的呼唤急如星火，外有古骸迫近，常规方法已无法破局。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足够强大、能够穿透世界壁垒、锁定圣所坐标的“锚点”！女子体内那古老的秩序之光，或许就是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枫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渡入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女子的身体如同无底深渊，贪婪地吸收着，却没有任何苏醒或回应的迹象。
洞窟外，古骸的咆哮和撞击声越来越近，整个洞窟都开始微微震颤，水晶簌簌落下。
圣所那边的呼唤，也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与决绝的意味！
林枫的心不断下沉。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圣所陷落，看着最后的希望断绝？
不！
绝不甘心！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既然温和沟通无效，那就……强行共鸣！
他将剩余的所有池水能量，连同自己那刚刚稳固一丝的灵魂本源，以及心口烙印中几乎所有的秩序联系，毫无保留地、如同洪流般，狠狠冲入女子体内！
“醒来！”
“告诉我！如何回去！”
“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秘密！告诉我‘锈城’和‘血肉工坊’的真相！”
“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灵魂的呐喊如同惊雷，在两人微弱的连接中炸响！
嗡——！
女子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空洞。那双沉淀着亘古星空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中，有亿万星辰的生灭，有文明的兴衰起落，有毁天灭地的灾厄，也有微若萤火的希望！
一股浩瀚、古老、苍凉、却又带着不屈守护意志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林枫强行建立的连接，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林枫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鲜血，灵魂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牙，以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承受着这股信息的冲击！
刹那间，他“看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与信息：
一个辉煌灿烂、以灵能与机械完美结合的古老文明，曾在这个世界（晶骸-797）繁盛……
一场突如其来的、源自星空之外的、被称为“血肉腐化”的灾难席卷万物……
文明倾覆，守护者战至最后一刻，将残存的“秩序火种”与文明信息封存入“方尖碑”与各处“庇护所”……
“锈城”是腐化灾难后，部分幸存者在古代废墟上建立的、试图利用腐化力量与古代科技苟延残喘的扭曲势力，他们崇拜“齿轮与血肉”，与真正的“守护者”背道而驰……
她，是最后一代“守护者”的预备成员之一，代号“星尘”，在一次护送“火种”任务中失败，重伤陷入沉眠，被自动防御系统送入这处最后的“静谧之泉”……
“静谧之泉”是古代文明抽取世界本源制造的疗伤圣地，能缓慢修复伤势、延续生命，但能量有限……
而离开这个世界，返回“灰烬山脉”所在世界的方法……就在她沉睡时接收到的、来自古代守护者网络最后一条信息中——“……当秩序的火种在彼岸重燃，归途的坐标将显现于‘共鸣之心’……”
共鸣之心……圣所的秩序种子？！艾莉娅？！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星尘”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昏睡，甚至比之前更加萎靡，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量。
但林枫得到了他最关键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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