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伞下无名(2/2)
她抱着孩子,跪在这片废墟里,流着泪,信着他,守着他——
在他眼里,是一场赌局?
她想抽手,想甩开他,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可她没动。
她只是低头,看着婴儿。
看着他猩红的瞳孔,看着他小手紧紧抓着她和沈墨寒的手。
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像碎玻璃在喉咙里摩擦。
她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
又将脸贴上沈墨寒冰冷的脸颊。
然后,她抱着婴儿,缓缓站了起来。
双腿发抖,膝盖上的伤口裂开,血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
但她站直了。
像一根钉子,扎进这片废墟。
她将沈墨寒的手拉起,重重按在自己心口。
让他感受那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像战鼓。
她直视控制室尽头的黑暗,声音清晰,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你要的不是毁灭——”
“是名字。”
话音落下。
暗红光纹瞬间退散。
像被这句话烫伤。
可倒计时没有停止。
反而闪烁加剧,数字跳动加快,仿佛被激怒。
【倒计时:02:59:58】\
【目标:归零·重命名】
控制室尽头。
一块从墙上剥落的碎玻璃,斜插在地面上。
它映出第四道影子。
轮廓纤细,穿着旧式病号服,赤着脚。
形似七岁的林夏。
那影子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然后,它缓缓抬手,指尖指向她。
无声张嘴。
口型分明是:
“姐姐……该你了。”
林夏没回头。
她只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不动声色,将婴儿搂得更紧,指尖轻轻抚过他后颈的芯片。
温的。
像活人的体温。
沈墨寒仰头看她,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不确定。
“你打算……做什么?”
林夏低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
泪光中,竟有一丝释然。
“等天亮。”
滴水声依旧。
嗒。
嗒。
嗒。
与心跳同步,与倒计时滴答声逐渐重合,如同命运的脚步,不可阻挡地逼近。
画面定格于三人剪影:
林夏站立如碑,婴儿在怀,沈墨寒半倚维生舱,微光中,第四道影子在碎玻璃里缓缓抬手,似要触碰她的倒影。
\[未完待续\]水珠悬在裂缝边缘,拉长,坠落。
砸在沈墨寒的额角,顺着眉骨滑下,像一滴没来得及流的泪。
林夏盯着那道水痕,呼吸压得很低。她没动,但全身肌肉绷着,随时能撕开这寂静。怀里的婴儿安静了,猩红褪去,瞳孔变回漆黑,眼皮慢慢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刚才那一瞬不是幻觉——数据流、机械音、倒计时,还有沈墨寒眼底那抹说不清的东西。
他赌她会来。
不是“我等你”,不是“我信你”。是“赌”。
她手指抠进掌心,痛感让她清醒。
沈墨寒的手还搭在她心口,指尖冰凉。她没甩开,也没靠近,就任它搁着,像一块试温的金属。心跳撞在他的指腹下,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你在听?”她终于开口,声音干得撕裂。
他没回答。只是睫毛颤了颤,喉结滚动,吞下一句没出口的话。
她懂了。
有些事,不能说。或者说出来,就是触发。
终端屏幕暗了下去,但倒计时没消失。它藏进了空气里,藏进了滴水声里,藏进了她自己的脉搏里。三小时,正在走。
她低头看婴儿后颈,芯片嵌在皮肤下,微微发烫。不是机器过热,是……活跃。像有东西在里面生长。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慕清欢,也是在这样的地下层。没有光,只有应急灯闪着绿,她躲在管道后面,听见她说:“他们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活着才有用。”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懂了。
活着,才会信。
信了,才会触碰。
触碰了,才会共振。
共振了,系统才能借她的血、他的命、孩子的意识,完成最后的命名仪式。
她缓缓闭眼。
再睁时,目光沉到底。
她弯腰,动作很慢,把婴儿轻轻放进维生舱残骸的凹槽里。那里还残留着一层凝胶,温的,像羊水。她用衣角盖住他小身子,只露出一张脸。
然后她转身,单膝跪地,抓起散落在地的金属片。不是匕首,是断裂的控制面板边缘,锋利如刀。
她将它横在自己左掌,用力一划。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S型纹路的起点。
暗红的线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她抬头看向沈墨寒:“你说赌我来……那你有没有赌过,我会往回走?”
他瞳孔猛地一缩。
她笑了,嘴角扬起,眼里却没有温度:“你想要的‘归零’,是不是非得踩着我走完最后一程?”
他想撑起身体,残臂却使不上力,肩膀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喘着气,嘴唇动了动,这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像在求她停下。
但她已经站了起来。
一步,跨过地上的裂痕。
两步,走到那块斜插在地的碎玻璃前。
第四道影子还在。
七岁的她,穿着病号服,赤脚站着,手指仍指向她。
林夏盯着那影子,声音轻得像自语:“你说‘该你了’……那你呢?你去哪儿了?”
影子没回答。
只是缓缓放下手,然后——转身,走向玻璃深处的黑暗。
林夏没追。
她知道追不了。
但她也没退。
她抬起流血的手,按在玻璃上。
血印与影子重叠。
刹那间——
整个控制室的S型纹路同时亮起。
不是蓝,不是红。
是白。
刺目的白,从地面蔓延至墙壁,沿着管线爬升,涌入主控台残骸。一台早已判定报废的投影仪,嗡地一声启动。
空中浮现三个字,悬浮在他们头顶:
**重 命 名**
林夏没抬头看。
她只盯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玻璃上,像一颗颗坠落的星。
她轻声说:“我不是母体。”
停顿一秒。
“我是林夏。”
投影闪烁。
三个字扭曲了一下,重新排列:
**识 别 中**
滴水声。
心跳声。
倒计时。
全都在这一刻静了一拍。
然后——
主控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回应。
又像是……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