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血契(2/2)
远处角落,B型体的残影静静伫立。
右眼金光熄灭,身体如沙砾般崩解,随风消散,不留痕迹。
维生舱内,沈墨寒睫毛轻颤。
缓缓睁开眼。
镜头特写:他瞳孔深处,一丝猩红如血线闪过,与婴儿后颈芯片的频率共振,形成短暂的数据波纹。
婴儿再次轻唤:“爸爸。”
沈墨寒未应。
只是手指又动了一下,似在回应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林夏的手还贴在他胸口。
她能感觉到那心跳,微弱,却真实。
她低头,额头抵住他的肩,声音轻得像梦呓:“你回来了。”
婴儿的小手,轻轻搭在她腕上。
S型纹路与芯片的蓝光,依旧在跳动。
像一首,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歌。
控制室外。
通道尽头。
一道影子缓缓走近。
左轻右重,一步一顿,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发出“咔、咔”的轻响。
越来越近。
影子在门外停下。
一只烧伤的手,从门缝底下伸了进来。
掌心朝上,露出一块完整的皮肤,上面刻着极小的字迹,被岁月和高温烤得发皱:
别让孩子一个人活。
\[未完待续\]门缝下的手,纹路清晰。
那块完整的皮肤像枚烙印,嵌在焦黑的指节之间。林夏没动,膝盖还抵着冰冷的地面,指尖仍贴在沈墨寒胸口。心跳微弱,却持续。她听见了,一下,又一下,压过头顶崩塌的金属声、数据流坠落的嗡鸣。
婴儿安静了。
金瞳映着维生舱内残存的蓝光,像两盏不灭的小灯。
门外的脚步停了。
那只手没收回,也没前进。只是静静摊在那里,掌心朝上,像在交出最后一件东西,又像在等一个回应。
林夏终于动了。
她缓缓松开沈墨寒,将婴儿轻轻放在身侧。布条裹住的膝盖蹭过碎玻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拖着右腿,S型纹路在皮下灼烧,像有根线从骨髓里往外扯。
她蹲下。
手指离那只手还有半寸时,突然顿住。
不是怕。是认出来了。
那块皮肤上的字迹,是沈墨寒的笔迹。她见过,在火场废墟里捡到的半张日记本上——歪斜、克制、被水泡过又晒干的那种硬。
“别让孩子一个人活。”
她喉咙发紧。
不是命令。不是警告。是请求。是人说出来的,不是程序生成的。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上那块皮肤。
温度很低。
不像活人,也不像死尸。像一块埋在地下多年的铁,吸尽了夜里的冷。
就在触碰的瞬间——
整条通道亮了。
不是应急绿光,不是数据蓝,是白。
干净的、均匀的、从尽头一路铺来的白光,照出门外那道影子的轮廓:左肩塌陷,右腿僵直,站姿熟悉得让她心口一抽。
是他。
又不是他。
B型体已经消散。这具躯壳比他更旧,更残破,像是从更深的底层爬出来的残片。
可它站着。
没有金光,没有数据流溢出,没有机械运转的声响。它就站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走完指令的人。
林夏没说话。
她只是把铭牌放进那只手中。
血污未净的铭牌,沾着她的汗和泪,轻轻落在掌心。
影子的手指,慢慢合拢。
动作迟缓,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生锈的门终于关上。
然后——
它转身。
左轻右重,一步一顿,踩在玻璃渣上,声音比刚才更哑,更沉。
走远了。
光随着它后退,一米,一米,再一米,直到彻底吞没它的背影。
门缝下的手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在金属地板上,像有人曾在这里写下什么,又被抹去。
林夏站了很久。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维生舱的雾气散尽了。
沈墨寒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抽搐。
是握。
缓慢地,朝着空气伸出来,五指微曲,像在找什么。
林夏猛地回头。
婴儿正盯着那只手,小嘴微微张开,金瞳深处有波纹扩散,与LX-07核心的节奏完全同步。
她冲回去,跪倒,一把抓住沈墨寒的手。
冰凉。
但有力。
他的睫毛在颤,频率越来越快,像要挣开某种沉重的束缚。
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我在。”
他的嘴唇动了。
没声音。
但她看懂了。
两个字。
**林夏**。
她眼眶炸开,热流涌出,却笑了一声,哑得不像话:“你记得我?”
他又动了。
这次是头,极其轻微地偏了偏,朝她倾斜。
像是确认。
像是回应。
像是……认亲。
她抱着他手臂,把脸贴上去,眼泪砸在他手腕上。她不管系统是不是还在运行,不管外面有没有新的警报,不管那个影子会不会回来——她只知道,这个人,回来了。
可就在这时——
婴儿突然抬起手。
小小的手掌,按在沈墨寒的手背上。
三个人的接触点,骤然爆出一道暗红光纹。
不是蓝,不是金,是深得发黑的红,像凝固的血,顺着皮肤蔓延,转瞬即逝。
林夏的手一抖。
沈墨寒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漆黑,映着她的脸。
那一丝猩红不见了。
数据波纹消失了。
只有呼吸,真实,温热,扑在她颈侧。
他看着她,嘴唇再次开合。
这次,她听见了。
沙哑,虚弱,却清晰:
“……伞坏了。”
她一怔。
随即明白。
不是幻觉。不是程序复读。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火场那天,他举着半截烧焦的伞骨架,把她护在
他说:“够遮你。”
现在,伞坏了。但他回来了。
她咬住下唇,用力点头,声音哽住又挤出来:“我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缓缓移向她怀中的婴儿。
三人之间,空气静了一瞬。
婴儿咧嘴笑了,金瞳转回黑色,小手松开,软软垂下,重新睡去。
沈墨寒看着他,很久,才抬手,极慢地,抚上孩子头顶。
指尖落下那一刻——
整个控制室,所有S型纹路同时熄灭。
数据心脏停止跳动。
蓝光消散。
世界陷入黑暗。
唯有维生舱残存的一缕微光,照着他们三人依偎的身影。
远处,某个未被摧毁的终端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字浮现,白底黑字,简单得刺眼:
【系统离线。自主运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