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角门暗影,初叩帅府(2/2)
老者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林逸:“然则,仅凭此两点,只可证你身负仇怨,遭人追杀,却无法证你所言‘先帝密诏’之真伪,更无法证你北上之真实意图。或许,你只是某方抛出的饵,意在搅乱北疆,试探大帅,甚或……引蛇出洞?”
压力无声降临。这老者言语平和,但每一句都直指要害,显示出对局势极其精准的把握和深沉的思虑。
林逸心知,这才是真正的第一道关卡。面前这位,即便不是萧破军本人,也绝对是其最核心的幕僚智囊。
“老先生所言甚是。” 林逸挺直脊梁,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仇怨追杀为真,密诏之事,口说无凭。林某亦知,空言难以取信。故林某北上,所携者,非止一纸诏书,更有一番关乎北疆存续、天下安危的利害剖析,愿呈于大帅及老先生面前,以供裁断。”
“哦?” 老者目光微动,“且说来听听。你如何看待眼下北疆之局?又如何看待大帅之立场?”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林逸精神一振,知道表现的时刻到了。他略一沉吟,梳理思绪,缓缓开口:
“北疆之局,看似大帅拥兵自重,稳如泰山,实则外有晋王虎视,草原狼顾;内有朝局剧变,曹阉逼宫。表面三方制衡,实则危如累卵。”
“晋王,先帝手足,素有贤名,然此次起兵,时机蹊跷,步伐急促,更像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大帅按兵不动,赌的是曹阉根基未稳,赌的是天下士民对‘清君侧’大义名分的呼应。但其军略如何?后勤几何?民心向背?皆未可知。与大帅合,则如与虎谋皮,事后如何相处?此其一虑。”
“草原诸部,向来畏威而不怀德。今见中原内乱,必生豺狼之心。大帅若动,边防空虚,彼等定会趁虚而入,劫掠边民,甚至尝试割据。此乃肘腋之患,不可不防。”
“至于曹正淳,” 林逸语气转冷,带着切齿恨意,“弑君矫诏,阉宦擅权,剪除忠良,天下共愤。其视大帅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眼下或许以利诱,以势压,暂稳北疆,待其稳固朝堂,下一个开刀者,必是镇北军!削藩、裁军、调将、乃至构陷……种种手段,史不绝书。与大帅,有死无生之局!”
他顿了一顿,观察老者神色,见其依旧平静,便继续道:“故而,大帅按兵不动,看似稳妥,实则将主动权拱手让人,将北疆三十万将士与数百万生民之命运,系于晋王之赌性、草原之贪念、曹阉之歹意之上!此非久安之道,实乃取祸之阶!”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依你之见,大帅当如何?”
林逸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当挺身而出,持大义,定乾坤!以先帝密诏为凭,昭告天下曹阉之罪!手握雄兵,进可呼应晋王(若其真心为公),共清君侧;退可镇守北疆,慑服草原,保境安民,成为乱世中定海神针,天下归心之所在!如此,大帅不再是割据之藩镇,而是匡扶社稷之柱石!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更可借此,整合北疆内部,清除首鼠两端之辈,铸就铁板一块!”
他将心中酝酿已久的策论和盘托出,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天井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老者负手而立,久久不语。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透过林逸,看到了更远的纷乱时局和血色未来。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似乎多了些什么:“你之言论,大胆而……尖锐。不乏书生论政之空泛,却也有切中时弊之灼见。” 他走到林逸面前,目光深邃,“密诏何在?”
林逸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坦然道:“为防不测,未随身携带。若大帅或老先生欲观,林某可立时取来。”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不怕我现在就将你拿下,严刑拷问?”
林逸迎着那目光,毫无惧色:“怕。但林某更怕,因一己之怯,而令忠良蒙冤,奸佞得逞,北疆乃至天下,陷入无边战火。老先生目光如炬,是忠是奸,是实是虚,自有明断。林某,但求一个当面呈递、陈述利害的机会,死亦无憾。”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转过身,望向厢房紧闭的门扉。
“大帅,” 他微微提高声音,“此子之言,您都听到了。可否一见?”
林逸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厢房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