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改头换面，西山问道（2/2）

林逸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轻叩门环。

片刻，一个青衣小童打开门，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林逸拱手，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在下林子谦，江南游学士子，久慕沈学士道德文章，特携古卷残篇，前来请教，烦请通禀。” 说着，递上了赵恒的手书和那份作为拜礼的孤本。

小童接过，说了声“稍候”，便掩门进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院门再次打开，小童道：“林公子，先生有请。”

林逸道谢，随小童入院。院子不大，打扫得极为干净，几丛修竹，数株老梅，环境清雅。正房堂屋门开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葛布道袍的老者，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就着天光，仔细审视着林逸带来的那份孤本残卷。正是告老还乡的前翰林学士沈从周。

听到脚步声，沈从周抬起头，目光温和却透着阅尽世事的睿智，落在林逸身上：“林公子远来辛苦。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对小童道：“看茶。”

林逸谢座，恭敬道：“晚生冒昧打扰，还望学士海涵。”

沈从周放下残卷，微笑道：“王爷的手书和这份《禹贡山川考异》残篇，可非寻常之物。林公子以游学为名，怕是另有要事吧？” 他开门见山，显然看出了赵恒手书的份量，也猜到来者并非单纯的士子。

林逸心中微凛，知道在这等饱学宿儒面前，遮遮掩掩反而不美。他略一沉吟，坦然道：“学士慧眼。晚生受人之托，前来西山，除仰慕学士学问，确也想向学士请教一些……西山旧事与传说。”

“哦？西山旧事？” 沈从周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老朽隐居于此，闲来无事，倒也听得多些。不知林公子想问哪一桩？”

林逸斟酌着词句：“晚生听闻，西山深处，多有前贤隐士遗迹。尤其是一些身怀绝技、却又淡泊名利的奇人异士，或许曾在此结庐隐居，留下传说。不知学士可知，近数十年来，西山可曾有过这样的人物？比如……一位喜着青衫、武功绝顶、行踪飘忽的……高人？”

“青衫……武功绝顶……” 沈从周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追忆与讶异，他深深看了林逸一眼，“林公子为何对此人感兴趣？”

有戏！林逸精神一振，按捺住激动，道：“不瞒学士，晚生有位故友，似乎与此人有些渊源。如今故友蒙难，留下些许线索指向西山与此人，故而特来寻访，以期明了旧事，或能告慰故友在天之灵。”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萧百川说成“故友”，合情合理。

沈从周沉默良久，目光望向窗外苍劲的松林，缓缓道：“西山确多隐逸，武功高强者亦有之。但如你所言，青衫、绝顶、飘忽……符合此等描述的，老朽所知，近一甲子内，唯有一人。”

“请学士明示！” 林逸身体微微前倾。

沈从周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已是四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彼时老朽尚在翰林院观政，曾听一位精于掌故的老宦官提及，前朝覆灭前夕，宫中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侍卫统领，姓云，名讳已不可考。其人不仅武艺超群，更兼通文墨，性喜青衫，先帝甚爱之。然因其出身与漕帮有些关联，备受当时一些守旧勋贵排挤。后来……似乎卷入一场极大的宫闱风波，具体何事，语焉不详，只知结果甚是惨烈，那位云统领心灰意冷，于某个雨夜飘然出宫，不知所踪。有传闻，他并未远走，而是看破红尘，隐入了这西山深处。因其武功路数自成一格，非道非释，故后来有些隐约的传闻，称西山有位‘青衫隐客’，但数十年来，无人得见真容，渐成传说。”

云统领！青衫隐客！出身与漕帮有关！时间、特征、背景，几乎与赵恒之前提到的传闻以及西郊青衫人的表现完全吻合！

林逸心中波涛汹涌，强自镇定，追问道：“学士可知，这位云统领，当年在宫中，与何人交好？或者，与当时的漕运、京营等事务，可有牵连？”

沈从周摇了摇头：“此等宫闱秘辛与具体职司，非老朽所能知。那位老宦官也是酒后失言，提及片段，旋即惶恐不敢多言。至于漕运京营……时隔久远，人事全非，更难考证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逸，“林公子，往事如烟，故人已渺。有些秘密，埋藏在岁月里，或许比翻出来更好。你那位故友……恐怕牵扯极深。听老朽一言，若无万分把握，莫要深究，恐引祸上身。”

这话语重心长，带着长者对晚辈的告诫，也印证了此事背后的水极深。

林逸起身，郑重一揖：“多谢学士指点迷津！晚生谨记。今日叨扰，受益匪浅，就此告辞。”

沈从周微微颔首，没有多留，让小童送客。

走出“听松别业”，松涛依旧，林逸的心却无法平静。云统领，青衫隐客，前朝宫闱，漕帮出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终于浮现出来。这位神秘的青衫人，竟然可能与数十年前的前朝宫变有关！那他如今现身，插手通州案，究竟是为了萧百川（漕帮渊源），还是为了别的？那句“故人问安”，是对皇帝说的，还是对赵恒？或者……是对那早已尘封的往事？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带回给赵恒！同时，他也隐隐感到，探寻青衫人的来历，似乎揭开了一个比通州案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秘密一角。这个秘密，或许才是一切阴谋真正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