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暗流涌动,京城来信(2/2)
但皇命难违。尤其是这种以“褒奖”、“垂询”为名的召见,若无充分理由(比如重伤、重病),断无抗旨不遵的可能。否则便是授人以柄,给了那些暗处敌人攻击他和张懋、徐阁老的最好借口。
“韩将军,北疆之事,就拜托您和张将军了。”林逸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火器改进的图纸和关键要点,我已整理成册,稍后交给您。‘阴雷匣’的防范之法,也需继续推行。探查北辽和闫世勋踪迹之事,柳乘风虽伤,但其手下可用,将军可酌情调派。”他顿了顿,低声道,“京城之召,吉凶难料。但无论如何,北疆安危关乎国本,绝不能因我一人之去留而受影响。请将军务必稳住局势,等待朝廷决断。”
韩勇重重抱拳:“林主事放心!北疆有末将和张将军在,绝不会让胡马南下一步!倒是你……京城水深,此去务必小心!若有需要,镇北城两千边军儿郎,皆是你之后盾!”这话说得已然有些逾越,但情真意切,显是林逸此战的表现和为人,已彻底赢得了这位铁血将领的尊重与友谊。
林逸心中感动,点头致谢。
他没有多少时间准备。鹰嘴崖距离镇北城不远,当日下午,他便在韩勇派出的五十名精锐骑兵护送下,快马加鞭返回了镇北城。
镇北城帅府内,气氛微妙。传旨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略显飘忽的蓝袍太监,姓王,品级不高,但架子不小。随行的还有两名内侍省的低级官员,面无表情。张懋在一旁作陪,脸色平静,但林逸能看出他眼中的忧虑。
王太监宣读了旨意,内容与信中所述无异,语气倒是颇为嘉许。但宣旨完毕,他便催促林逸即刻动身,言说“陛下盼见功臣,心急如焚”,连让林逸收拾行装、与张懋私下交代的时间都催得甚紧。
张懋以“林主事鏖战方归,身有疲惫,且北疆军务紧要,需做交接”为由,勉强为林逸争取到了半日的缓冲。他将林逸带入内室,屏退左右。
“林逸,此番召你回京,恐非陛下本意。”张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龙体尚未大安,朝政多由皇后与内阁主持。这旨意来得突然,且径直到你,绕过我与兵部、工部,不合常理。徐阁老那边,暂时也无消息传来。”
林逸点头:“下官亦有此虑。北辽勾结朝中之人,此时召我,怕是调虎离山,或欲对我不利。”
“不错。”张懋目光锐利,“但旨意已下,无可挽回。你且记住几点:第一,路上务必小心,我会派最得力的人护送你至居庸关,但入了关内,京畿之地,我之手便难以伸及,需靠你自己。第二,回京后,立刻去见徐阁老和冯御史,将北疆实情和你的担忧尽数禀明。第三,”他顿了顿,“你那火器之法,关系重大。若有人逼问你核心配方或制作工艺,你可推说乃偶然所得,细节尚需验证,或……将有所保留的简化版本交出,以作搪塞。切记,核心技术,乃你立身保命之本,亦是将来对抗北辽之关键,不可轻泄!”
张懋的叮嘱,可谓推心置腹,不仅考虑林逸安危,更顾及国家利益。林逸深深一揖:“将军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林逸匆匆整理了必要的物品,将大部分关于火器、北辽、闫世勋的调查笔记和证据副本交给张懋保管,自己只携带了最关键的部分和那枚“萧”字玉牌。柳乘风伤势未愈,无法长途跋涉,林逸强令他留在镇北城养伤,并协助张懋处理后续探查事宜。柳乘风虽不甘,但也知自己此刻是累赘,只能含泪应下,将自己最得力的两名副手派给林逸充当贴身护卫。
暮色中,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在五十名镇北城骑兵和两名风影卫高手的护卫下,驶出了镇北城南门。王太监和两名内侍省官员乘坐另一辆马车,不耐地催促着。
林逸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掀开车帘,回望暮霭中那座巍峨而伤痕累累的边城。城楼上,“张”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依稀可见士兵持戈而立的身影。短短数月,他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工部主事,到如今与这座城池、这些将士的命运紧密相连。此刻离开,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担忧。
马车渐行渐远,镇北城的轮廓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群山之后。前方,是通往京城的长路,也是未知的凶险与博弈。
车厢内,林逸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梳理着已知的线索:北辽、闫世勋、黑狼部、朝中内鬼、神秘的“青蚨”残党、急召自己回京的圣旨……这些碎片,似乎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拼凑向一个更庞大、更可怕的图景。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玉牌,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几份关键笔记和一份经过加密、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火器进阶构想”。
京城,龙潭虎穴。但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去闯一闯。他倒要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究竟意欲何为。而他又能否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边关危局中,再次破局而出。
马车碾过官道的积雪,发出单调的声响,一路向南。身后的北疆风雪,身前的京城迷雾,都预示着,真正的狂风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五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