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风暴眼（1/2）

大年初一，寅时末。宣州城还沉浸在辞旧迎新的疲惫与喜庆中，零星爆竹声在晨雾里回荡。神机坊后院角门悄然打开，一辆覆盖着厚毡、沾满泥泞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径直停在最僻静的马厩旁。

早已等候在此的林逸和韩石头立刻迎上。车帘掀开，柳乘风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老疤，踉跄下车。两人皆衣衫褴褛，满面风霜，身上带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药草味，尤其是柳乘风手臂上裹着的布条还在渗血。

“柳兄！”林逸抢上一步，扶住柳乘风，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身上的伤，心中一紧，“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公子，东西……带回来了。”柳乘风声音沙哑，却透着如释重负的坚定，他紧紧捂着胸口。

林逸不再多言，对韩石头道：“立刻带老疤和柳教头去密室，请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密室区域！”同时吩咐明轩：“去请夫人，带上药箱和干净的衣物。”

片刻后，地下密室内，炭火烧得通红。郎中给柳乘风重新清洗、缝合了手臂的伤口，又检查了老疤的箭伤，所幸都未伤及根本，主要是失血过多和长途跋涉的虚脱，需要静养。苏婉清亲自为两人换上干净暖和的衣物，又喂下参汤和热粥。

待到两人气息稍定，郎中退下，密室内只剩下林逸、苏婉清、柳乘风和勉强支撑的老疤。

“公子，”柳乘风挣扎着要起身，被林逸按住。他从贴身处取出那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羊皮图纸和临摹绢布，双手递上，又拿出那角焦糊的羊皮，“属下无能，折了三个兄弟，只带回这些……请公子过目。”

林逸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物品的重量，更是柳乘风等人用命换来的情报。他先展开那角焦糊的羊皮，上面鬼手刘潦草的绝笔触目惊心。“曹振彪欲独吞”、“矿图已失”、“三爷震怒”、“盼狄人援手”、“若我不测，此物藏于老宅槐树……”

“鬼手刘死了？”林逸沉声问。

“是，属下亲眼所见，在云州与滁州交界处，被一群黑衣人截杀灭口，手法专业狠辣。”柳乘风将云州之行最后几日的经历，包括密室盗图、遭遇搜捕、山林血战、目睹鬼手刘被杀等，简明扼要却又不失重点地叙述了一遍。

林逸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曹振彪亲自调兵搜捕、鬼手刘私账中牵扯的庞大网络、狼头印鉴的威胁信、以及那批被狄人兀术部扣下的“匠奴”可能包含火器匠人时，他眼中寒光闪烁。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几卷羊皮图纸。矿脉详图精细异常，黑石山的地形、矿点标注清晰，“白圣土”（高岭土）矿点被重点圈出，旁边还有储量估算。而那卷火器构造草图，虽然线条粗犷，但核心结构——尤其是引火装置和膛线（虽然画得很模糊）的概念，已经远超这个时代常见的火门枪！

“这图纸……非同小可。”林逸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草图上那些超前的设计，“绘制此图者，绝非普通匠人。若真有人能依此造出实物，哪怕只是雏形，其威力……”他没有说下去，但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婉清也看到了图纸，掩口轻呼：“夫君，这……这是……”

“这就是他们不惜杀人灭口也要得到或销毁的东西。”林逸将图纸卷起，目光如炬，“曹振彪身为云州卫指挥同知，勾结商贾走私军械、倒卖矿图、私藏火器匠人，其罪当诛！而他背后，还有‘三爷’代表的狼头势力，甚至可能牵扯到朝中更高层。鬼手刘这条线断了，但矿图在我们手里，那些匠人还在狄人部落，曹振彪和‘三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柳乘风：“柳兄，你们带回来的，不仅是证据，更是一把能捅破北疆半边天的利剑，也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柳乘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密室墙边悬挂的北疆舆图前，手指点在云州，缓缓向南移动，划过滁州，最终落在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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