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明查暗访(1/2)
神机坊的中门大开,一队队身着皂衣的州衙差役鱼贯而入,面色冷峻,动作却带着几分刻意放慢的审慎。领头的是个面白微须的中年官员,身着青色御史常服,腰佩银鱼袋,正是南直隶监察御史周延。他身侧跟着宣州府的通判刘文远,此人一向与杜明远政见不合,此刻脸上虽端着公事公办的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员外,久仰。”周延语气平淡,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坊内井然有序的工坊和库房,“本官奉上谕,协查宣州境内违禁火器及私通匪类一案。神机坊既涉军械营造,按例需全面勘验,还望配合。”
林逸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周御史、刘通判亲临,草民自当竭力配合。坊内所有账册、文书、原料入库及军械出库记录,皆已备好。各工坊管事、匠头亦在待命,御史可随时问询。”
他侧身让开道路,姿态坦荡。周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挥手示意手下开始查验。
查抄,或者说“勘验”,进行得极其细致,甚至可以说苛刻。账房内,三名户房老吏将堆积如山的账簿一本本翻开,逐页核对银钱往来、材料采买,试图找出任何一笔来路不明的款项。库房里,差役们清点着每一捆箭矢、每一套铠甲的编号,与工部核发的配额文书反复比对。连炼铁炉旁的煤渣、锻造间角落的铁屑,都有人取样封装。
林逸陪着周延在坊内缓缓踱步,面色平静如常。苏婉清跟在不远处,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里面是随时可能需要调阅的契约、批文副本。
“林员外这神机坊,规模不小啊。”周延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高耸的水力锻锤上,那沉重的锤头正规律地起落,发出沉闷的轰鸣,“听闻坊中所出军械,质优价廉,连北疆边军都赞不绝口。却不知,如此高效产出,除了技艺精湛,可还用了些……非常之法?”
这话问得刁钻。林逸微笑答道:“御史明鉴。神机坊所用,无非‘标准化’、‘流程化’六字。将每一件兵刃、甲胄的制程分解为数十道工序,专人专责,统一规格,再辅以水力机械之力,自然事半功倍。此乃格物致知之理,亦是郡王爷当初首肯的革新之法,所有改进皆有案可查,绝非什么‘非常之法’。”
“标准化……”周延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身为御史,巡查过不少官营匠坊,从未见过如此井井有条、效率惊人的场面。这林逸,确有过人之处。
这时,一名差役匆匆跑来,在刘通判耳边低语几句。刘文远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周延身边,低声道:“御史,库房清点完毕,所有军械数目、规格,与工部批文及郡王府往来账目完全吻合,分毫不差。账房那边……也未查出任何可疑款项。”
周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接到密报和某些大人物的暗示,本以为此次突袭,至少能抓到些账目不清、以次充好的把柄,没想到竟如此干净。
“原料呢?”他不动声色,“硝石、硫磺、精铁等物,采买可都合规?”
“回御史,”一名户房老吏上前禀报,“硝石、硫磺等物,神机坊近半年采购共计三批,皆有扬州‘官硝局’和荆州‘磺务司’的正引(官方许可凭证),数量与坊内火药配制用量基本匹配,略有盈余也在合理损耗之内。至于精铁等料,来源清晰,均是府衙核准的矿场所出。”
无懈可击。
周延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捻动。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要么是林逸真的守法经营,要么……就是他早有准备,将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联想到黑风坳那场蹊跷的爆炸,以及郡王赵恒对林逸的赏识,他更倾向于后者。
“林员外,”周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住林逸,“黑风坳昨夜突发大火并引动山崩,据查,起火点附近有激烈打斗痕迹及数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坊中可有人昨夜外出?或知悉相关情由?”
终于问到关键了。坊内气氛陡然一凝。
林逸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竟有此事?昨夜坊中众人皆在,因近日坊外不甚安宁,草民早已严令不得随意外出。不过……”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前几日,确有几名形迹可疑之人在坊区外围窥探,柳教头曾带人驱赶,但未深究。御史是说,那些人与黑风坳有关?”
他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同时点出“有人窥探”,暗示自身也是受害者。
周延不置可否,却忽然道:“听闻林员外麾下有位柳姓江湖豪杰,武功高强,负责坊区护卫。可否请来一见?”
柳乘风就在不远处维持秩序,闻言大步走来,抱拳行礼,神色坦然。
周延打量着他,忽然问:“柳壮士昨夜子时到寅时,身在何处?”
“在坊内巡视。”柳乘风答得干脆。
“可有人证?”
“巡夜的三队护卫,共九人,皆可作证。每隔两刻钟,我们会在东、西了望台交换口令签牌,签牌在此。”柳乘风从怀中掏出几块写着时辰的竹牌,递给旁边的差役。这是林逸早就在坊内实行的精细化管理之一,此刻成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周延查验竹牌,时间连贯,毫无破绽。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本官入城时,听闻坊间有些流言,说神机坊与城外某些江湖势力、甚至北边来的商旅,往来甚密。林员外对此有何解释?”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纠结于具体罪证,而是用“流言”和“往来甚密”这种模糊却致命的指控,试图营造一种林逸背景复杂、不可信任的氛围。
林逸心中一凛,脸上却露出无奈苦笑:“御史明鉴,树大招风。神机坊生意做得大,来往商旅自然众多,有江南的丝绸商,有蜀中的药材商,也有北边来的皮货商,皆是正经生意。至于江湖朋友……”他看了一眼柳乘风,“柳教头确实结交了些豪杰,但那多是昔日旧识,且只在坊外相聚,从不过问坊内事务。草民一心只想为朝廷、为郡王办好差事,赚些安身立命的钱财,何敢与不明势力牵扯?此等流言,恐是有些见不得神机坊好的人,刻意中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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