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御史查坊（2/2）

林逸早已料到，正色道：“御史，此纯属诬陷！下官一心为公，筹建神机坊只为强军利国，岂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所谓皮甲阵图训规，定是有人伪造构陷！下官恳请御史，若查获此等‘证物’，允许下官与呈报之人当场对质，并请工匠名家鉴定皮甲新旧、图纸笔迹、册页痕迹！真伪立辨！”

他语气铿锵，带着被污蔑的愤慨和坦荡要求对质的自信。

高文深深看了林逸一眼，暂时搁置了此话题。接下来，他转向了那七家匠户商户的联名诉状。

“林郎中，这联名状上所言，神机坊垄断经营、挤压同行、盘剥匠工，你可有话说？”

林逸接过状纸副本，快速浏览，脸上露出诧异和凝重之色：“御史，此状所言，多有不实！神机坊主造军械及部分精密器件，与状中所列诸位匠户商户所营之民生铁器、皮货、普通木工，并无直接竞争，何来垄断挤压？至于匠工薪酬，神机坊待遇在宣州工匠行当中属上乘，且有明确章程，按月足额发放，从未拖欠，更有技艺评级、奖励之法，何来盘剥？”

他顿了顿，继续道：“状中所列七家，下官略知一二。其中三家，曾参与坊内初期部分零配件试制，因工艺未达要求，未能获得长期合约，或许因此心存芥蒂。另有两家，其生意凋敝，主因是自身经营不善或所产之物不合时宜，与神机坊无干。最后两家……”林逸摇了摇头，“下官与其素无往来，不知其怨从何起。下官恳请御史，传唤这七家之人，与下官及坊内相关管事、账房当面对质，并调取其近年账目、与神机坊往来文书，一看便知！”

又是要求对质、要求查证。林逸的态度始终是：欢迎调查，用事实说话。

高文远不置可否，只是道：“相关人等，本部院自会查问。今日问话暂且至此。林郎中，神机坊所有账册文书，需留待详查。另外，明日辰时，本部院将亲往神机坊巡视，请林郎中安排。”

“下官遵命。”林逸起身行礼，“账册文书已带来，请御史查验。神机坊上下，明日恭候御史大驾。”

离开官驿时，日头已近中天。林逸面色平静地上了马车。车厢内，明轩低声道：“公子，高御史似乎……并未偏信刘文焕。”

“高文远是聪明人，更是谨慎人。”林逸靠坐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他今日问话，看似平淡，实则处处机锋。他既看了刘文焕的‘铁证’，也听了我们的解释，还派兵部的人去看了现场。他心中恐怕已有疑虑，但不会轻易下结论。明日巡视坊区，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我们……”

“一切按计划进行。坊内该生产的继续生产，账目清晰，流程规范，人员各司其职。让柳乘风的人盯紧刘文焕和那几个告状者，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对了，那两家欠债的，钱还上了吗？”

“已经通过匿名钱庄票号还上了，借据已销毁，他们并不知是谁所为。”

“很好。现在，就看高文远明天能看到什么，以及……刘文焕会不会狗急跳墙，再出什么昏招了。”

官驿内，高文远正在听取书吏整理今日问话纪要。兵部员外郎忍不住道：“高大人，下官观那林逸，应对从容，条理清晰，不似作伪。西郊之事，眼见为实。刘巡按（刘文焕）所呈证据……是否需再谨慎核实？”

高文远沉默片刻，道：“耳听为虚，眼见亦未必为实。刘巡按所呈，言之凿凿；林逸所辩，亦似有理。究竟孰真孰假，单凭口说与这些似是而非的物证，难以决断。”他拿起那几份“证据”的描摹图样，尤其是那半本“训规”，“这些物件，来源单一，且为旁人所献，本身真伪，存疑。明日亲往神机坊，观其运作，察其人员，或能窥得端倪。”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真相，往往藏在细节之中。吩咐下去，明日巡视，不必提前告知路线，所到之处，随机应变。本官倒要看看，这宣州神机坊，到底是精忠报国的实干之地，还是藏污纳垢的祸乱之源！”

夜幕降临，宣州城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官驿、神机坊、刘文焕住处、乃至那七家告状者的铺面，无不暗流涌动，等待着明日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巡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林逸，在回到神机坊后，却径直去了后宅，与苏婉清一同用了顿简单的晚饭。席间只字不提公事，只聊了些坊内女工的趣事和账目上的小问题。仿佛明日即将到来的，并非决定生死的稽查，而只是一次寻常的上级视察。

这份定力，让暗中关注着他的一切目光，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与……深不可测。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