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后一声！师父！（2/2）
两人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托起。
凌霄率先恢复了微弱的感知。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厚实、松软、带着浓郁草木芬芳的触感。
然后，是如同实质般粘稠、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天地灵气！
它们无孔不入，甚至不需要主动吸收，便自发地、汹涌地朝着他残破的躯体钻入，带来一种温暖却又带着微微刺痛的修复感。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参天的古木，比他见过的任何树木都要高大、粗壮，树皮呈现出奇异的紫褐色，流淌着淡淡的荧光。
巨大的蕨类植物和形态奇异的藤蔓交织缠绕，构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绿色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千百种奇异花香、草木清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命活力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兽吼。
那吼声穿透层层密林，带着一种蛮荒、古老、以及……令人心悸的威压！仅仅是一声余波，其蕴含的恐怖气息，就远超赵天给他的压迫感！
“这……是哪里？”
身边传来林小婉虚弱而茫然的声音。
她挣扎着坐起，脸色依旧苍白，肩头的伤口在浓郁灵气的滋养下似乎不再流血，但依旧触目惊心。
她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无措。这里的灵气浓度，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灵气的海洋里游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服灵丹妙药！
凌霄也撑起身，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警惕地打量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森林。
阳光透过奇异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七彩的光柱。空气中飘荡着微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孢子。
这里的生机勃勃，却带着一种原始、野性、甚至……危险的气息。
“我们……好像闯大祸了。这里……绝不是风雷道州！甚至……可能不在我们所知的任何一个下界道州之内！”
凌霄前所未有的凝重！
“什么？”
林小婉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的空间规则……很陌生，很稳固，仿佛也很……古老。”
凌霄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而且，此地的天地灵气浓度……至少是风雷道州的十倍以上！甚至……更高！刚才那声兽吼的主人……其气息之强，恐怕已超越了聚灵境……达到了凝脉境，甚至……更高！”
“另一个道州？十倍灵气？凝脉境以上的妖兽？”
林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助，“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凌霄深吸一口气，那浓郁到呛人的灵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林小婉苍白却依旧美丽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对自己的依赖，胸中翻腾的震惊、茫然、甚至恐惧，被一股更加深沉的责任感和不屈的意志强行压下。
“不管这里是哪里，”
凌霄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挣扎着站起身，向林小婉伸出手，
“我们都要活下去！找到回去的路！”
他看了一眼林小婉血肉模糊的肩头，眼神凝重，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力量，这里……太危险了。”
林小婉看着那只沾满血污却异常有力的手，又抬头对上凌霄那双在陌生绝境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她将自己的手放入凌霄掌心，冰凉的手指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热和力量。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两个从地狱边缘爬回的旅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警惕而坚定地朝着这片充满未知、危机与可能性的原始森林深处走去。
复仇的火焰在凌霄心底从未熄灭，玄元书院的牵挂沉甸甸压在林小婉心头。
前路艰险，归途渺茫。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
新的旅程，在一个远超想象、灵气如潮的陌生道州，在死里逃生的疲惫与警惕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命运的轨迹，被那道空间乱流彻底抛向了未知的远方。
这片被空间乱流抛掷而来的森林，其古老与蛮荒远超凌霄和林小婉的认知极限。
参天的巨木，树干粗壮得如同远古的城墙，十数人合抱恐也难以围拢。
它们虬结的根系如同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地表，拱起厚厚的、散发着腐朽与新生混合气息的腐殖层。
浓密到令人窒息的树冠在高空交织成一片几乎不透光的绿色穹顶，仅有极其吝啬的、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斑，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投下变幻莫测、如同鬼魅舞蹈般的碎金。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灵气！
浓郁、精纯、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粒子，无孔不入地涌入肺腑，顺着经脉奔腾流转。
四肢百骸的细胞都在贪婪地欢呼、雀跃，自发地吸收着这远超风雷道州十倍以上的天地馈赠。
然而，对于身受重伤的两人而言，这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在滋养的同时，也带来了细微的刺痛感，如同无数细针在刺激着受损的脉络。
凌霄搀扶着林小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的内腑如同被震裂的瓷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万象炼身诀》正全力运转，调动气血修补裂痕，但赵天那一掌蕴含的阴毒真元仍在顽固侵蚀。
林小婉的情况更糟，右肩被乌金长枪洞穿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失血过多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凌霄身上，秀眉紧蹙，冷汗浸湿了鬓角。
“师弟……我们……这究竟是到了哪里？”
林小婉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细丝，带着浓重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空间乱流的恐怖经历犹在眼前，而眼前这完全陌生、灵气浓郁得诡异、气息又凶险万分的原始森林，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凌霄强忍着翻腾的气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的灵识在《万象炼身诀》的加持下，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这片森林的生机勃勃下，潜藏着令人心悸的威胁。
远处偶尔传来的低沉兽吼，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其中蕴含的威压，丝毫不逊色于赵天！
更有一股股或阴冷、或暴虐、或诡谲的强大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蛰伏在密林深处，让他的神经时刻紧绷。
“不清楚，”
凌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凝重，
“但这里的灵气……浓度高得可怕，远超风雷道州十倍不止。妖兽的气息……也强得惊人。”
他顿了顿，感受到林小婉身体的颤抖，语气放缓和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姐，别怕。只要我们小心谨慎，总能找到立足之地，活下去！”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一片藤蔓交织的岩壁，
“那边崖壁下似乎有个洞穴，先去那里落脚，处理伤口！”
两人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挪到那处被厚重藤蔓半掩的洞口。
拨开湿漉漉的藤条，一股干燥带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山洞不大，仅容数人，但胜在干燥隐蔽，洞口的藤蔓是天然的屏障。
凌霄小心翼翼地将林小婉扶到洞内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坐下。
“师姐，你在这里安心休息，我去附近看看，找些能疗伤的草药，再弄点吃的。”
他解下玄铁重剑，握在手中，冰冷的剑身散发着沉凝的气息，带来一丝安全感。
“师弟……千万小心！”
林小婉看着洞口外那片深邃莫测的丛林，眼中满是担忧，
“这里的妖兽…太强了。”
“放心，我不走远。”
凌霄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没入洞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之中。
刚一出洞，那粘稠如实质的灵气再次包裹全身。
凌霄收敛气息，将《万象炼身诀》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剧震！洞外不过方圆百丈之地，竟如同一个天然的灵药园！
散发着柔和红光的“血灵草”如同宝石般点缀在苔藓间，年份至少百年以上！
形如铃铛、通体莹白的“凝气花”成片生长，花瓣上凝结着露珠般的灵气精华！
还有叶片如同碧玉、边缘泛着金丝的“金边止血藤”！
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冰心兰”……这些在风雷道州藏经阁图谱里被标注为珍稀、往往需要深入险地才能寻得的疗伤圣品，在这里竟如同野草般随处可见！
甚至有几株灵气氤氲、形态奇异的灵植，连凌霄都叫不出名字，但其中蕴含的生命能量却澎湃得惊人。
“这……这里的资源，简直是取之不尽的宝库！”
饶是以凌霄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心神激荡。
他迅速采集了足够分量的血灵草、金边止血藤和凝气花，小心放入储物袋。
正欲返回，灵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带着警惕和好奇。
他不动声色，继续佯装采药，眼角余光却锁定了右前方一丛巨大的、叶片如同蒲扇的奇异蕨类植物。
他猛地转身，玄铁重剑虽未出鞘，但那沉凝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已轰然释放！
“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
沉寂片刻。
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被一只黝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
一个身影如同灵巧的猿猴般滑了出来，落在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上。
这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
身材精瘦，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如同林间警惕的小鹿，充满了野性的灵动和毫不掩饰的好奇。
他身上裹着简单的兽皮缝制的短褂和短裤，赤着双脚，沾满了泥泞。
手中紧紧握着一根前端削尖、用某种黑色树脂加固过的硬木矛，矛尖对着凌霄，姿势带着一种本能的防御。
少年的修为不高，仅纳元境三层左右，但那份与森林融为一体的气息和矫健的身手，显示他绝非生手。
“外……外来者？”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说的语言竟与风雷道州通用语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语调更为短促，带着奇特的卷舌音，
“你……你是谁？为什么在青木部的猎区？”
他的目光在凌霄染血的衣衫、冷峻的面容以及那柄散发着无形重压的玄铁重剑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戒备。
凌霄心中一动，能沟通！
他稍稍收敛了气息，但重剑依旧横在身前，沉声道：
“我叫凌霄，来自风雷道州。我们……遭遇了意外，被空间乱流卷到了这里。”
他指了指山洞的方向，
“我的同伴受了重伤，需要草药疗伤。你呢？这里是什么地方？青木部又是什么？”
“风雷……道州？”少年自称阿木，眼中露出明显的茫然，显然对这个名字极其陌生。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这里是万灵道州的黑风森林！我是青木部的阿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凌霄不像说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草药，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丝，
“你们……是其他道州来的？像……像传说里天外流星那样？”
“万灵道州？！”
凌霄和挣扎着走到洞口的林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跨越道州！这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遥远！
“算是吧。”
凌霄压下心头的震动，点了点头，
“我们受了伤，想在山洞暂时休养几日，不知是否在青木部的领地内？我们并无恶意。”
他语气诚恳。
阿木的目光在凌霄染血的衣袍和林小婉苍白如纸、肩头渗血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那柄让他本能感到畏惧的重剑，小小的眉头纠结地拧在一起。
他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最终，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森林子民特有的直率：
“黑风森林的夜晚……是猎食者的狂欢。毒涎蜥、夜影豹、还有那些会钻地的魔藤……你们待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他指向森林深处，
“如果……如果你们答应不伤害部落的人，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萨满祭司大人！祭司大人懂很多草药，能治好她的伤！”
他指向林小婉，眼神清澈。
凌霄和林小婉心中同时一动。
加入一个本地部落，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不仅能获得庇护和疗伤，更能了解这个陌生的万灵道州。
“多谢阿木小兄弟！”
凌霄郑重抱拳，脸上露出真挚的感激，
“我们发誓，绝不会伤害青木部任何人！”
“嗯！”
阿木见他们答应，脸上露出一抹淳朴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那跟我来！小心脚下，别踩到鬼面菇，有毒的！”
在阿木这个灵巧向导的带领下，三人穿行在危机四伏却又生机盎然的原始丛林里。
阿木像一只熟悉森林每一寸土地的小兽，总能避开潜藏的泥沼毒瘴，绕开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巨木领地。
一路上，他如同打开了话匣子，用他那带着独特口音的通用语，为两个“天外来客”描绘着万灵道州的轮廓。
这里，是生灵的国度，是万物有灵的天地。
修士的力量源泉，并非仅仅源于自身苦修，更在于与森林、与妖兽、甚至与山川草木的沟通与共鸣。
强大的部落供奉着古老的图腾兽，战士们在成年礼上会尝试与特定的妖兽伙伴建立灵魂链接，也就是通灵，萨满祭司则能聆听自然之灵的低语，引导草木生长，治愈伤痛，甚至沟通先祖之魂。
这里没有风雷道州那样等级森严、动辄倾轧的大宗门，只有星罗棋布、依附着不同资源点和图腾信仰的大小部落，彼此间既有以物易物的“灵市”，也时常因猎场、水源或信仰冲突而爆发残酷的“血战”。
青木部，便是依附于黑风森林边缘的一个小型部落，以古老的“青木之灵”为图腾，族人擅长辨识草药和制作陷阱，人口不过数百。
部落的最强者，便是那位能沟通自然之灵、智慧渊深的萨满祭司——木黎大人，据说拥有着堪比强大妖兽的力量，相当于聚灵境五层巅峰。
半个时辰后，穿过最后一片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荧光花海，一片坐落在向阳山谷中的部落出现在眼前。
青木部落的规模不大，数十座造型奇特的木屋依着山势错落搭建。
木屋并非完全由圆木构成，主体是坚韧的藤蔓编织缠绕成框架，再糊上混合了草茎和某种发光苔藓的泥浆，屋顶覆盖着巨大的、如同鳞片般的树皮。
整个部落被一道由粗大原木和削尖木桩构成的简易栅栏环绕，栅栏上挂着风干的兽骨和色彩鲜艳的羽毛，既是防御，也是某种图腾标记。
部落中心，一座明显高出其他房屋、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古朴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上刻满了繁复的藤蔓与奇异兽形的纹路。
当凌霄背着玄铁重剑，搀扶着林小婉，跟随阿木出现在部落入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阿木回来了！”
“外来者！”
“看那个男人的剑！好重！”
“那个女人受伤了……”
好奇、警惕、戒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原本在打磨石斧、鞣制兽皮、晾晒草药的族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几名身材魁梧、脸上涂着绿色泥纹、手持石斧或硬木长矛的壮汉迅速围拢过来，为首的是一名肌肉虬结、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爪痕的中年汉子，气息沉稳，赫然是聚灵境一层！
他是部落的护卫队长，铁山。
“阿木！他们是谁？！”
铁山的声音如同闷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凌霄和林小婉，特别是感受到凌霄身上那虽然虚弱却依旧凝练沉雄的气息，以及那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玄铁重剑时，他握紧了手中的巨大石斧，眼神中的忌惮毫不掩饰。
“铁山大叔！”
阿木连忙跑到铁山面前，快速解释道，
“他们是凌霄和林小婉！从很远的风雷道州被空间乱流卷过来的！林姐姐伤得很重！我……我答应带他们来见祭司大人治伤的！他们发誓不会伤害部落！”
他急切地强调着最后一句。
铁山眉头紧锁，再次审视了凌霄和林小婉片刻，尤其是林小婉肩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沉：
“跟我来，祭司大人在祭坛祈祷。记住，在青木部，一切听从祭司大人的旨意！”
“多谢。”
凌霄微微地颔首致意，搀扶着林小婉，在众多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注视下，跟随着铁山走向部落中心的巨石祭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