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王老太君的药丸(2/2)
阿静婆被老太君说得也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尽是年少时的默契与温情。
她上前扶住老太君的胳膊,嗔道:
“老太君又拿旧事打趣。裴娘子是真心为您着想。您如今身子矜贵,自然事事要小心。”
老太君拍了拍阿静婆的手,叹了口气:
“你我相识逾一甲子,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懂我这副骨头?”
她说完,复又看向我,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裴娘子能与阿静处得这般好,可见也是医者仁心。很好。”
我心中那份紧绷的担忧,在这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无间中,悄然消散。
我看到的,是早已超越主仆,历经岁月淘洗,近乎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
“老太君言重了,晚辈只是尽些绵薄之力。”我恭敬回应。
老太君在问竹居小坐片刻,与阿静婆闲话家常,也温和地问了我几句起居细节,语气温和,带着关怀。
她没有再提及王昀和王甫上门之事,也没有提起何琰的离去,仿佛那些波澜壮阔的外部世界,都被这问竹居的院墙隔绝在外。
临走时,她特意叮嘱阿静婆:
“裴娘子身子底子薄,你多费心。她若有何需求,只管去办。”
“老太君放心。”阿静婆应下。
送走老太君,问竹居重归宁静。
“老太君竟是这般……豁达通透。”我由衷感叹。
阿静婆收起药丸,语气里透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老太君自幼便与寻常贵女不同,心胸与眼界,非常人能及。她能识人,也敢信人。当年若非她力排众议,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我静静听着,未再追问,只觉得能相伴走过漫长一生的情谊,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自此以后,老太君来问竹居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有时是午后小憩,有时是傍晚散步,她总会绕道来问竹居坐坐。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氏老太君,更像是一位慈蔼的长辈,与阿静婆忆旧往昔,也与我闲聊几句。
她关心我的身体,也关心我是否住得习惯,偶尔还让守明送来些新巧吃食,说是给我与阿静婆尝鲜。
我渐渐习惯了她的到来,甚至会主动将新制的药丸、改良的药膳方子呈上,细细解说其中的药理功效。
老太君每次都听得认真,偶尔还提出些自己的见解,或是分享些民间偏方。
我这才惊觉,她并非不懂医理,对药材药性的见识颇为独到。
一次说起,老太君便指着阿静婆笑言:
“我可是她收的第一个徒弟。只是后来嫌我顽劣,不肯再教了。”
阿静婆也笑起来:“您那时何止是顽劣,将我教的东西胡乱配了,拿去喂您养的猫狗,还哄骗来府上做客的小娘子小郎君试药,害我被我阿父罚跪了好久。”
听着这些陈年趣事,我也不禁莞尔。
原来如今这般沉稳威严的老太君,也曾有过如此跳脱的幼年时光。
这种日渐温馨的相处,竟在短短时日内,让我在守拙园的生活,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暖意。
我与阿静婆,从最初的照拂与被照拂,渐渐生出亦师亦友的情分;
而与老太君,也从最初的敬畏审慎,变得日渐亲和。
问竹居的门虽然依旧落锁。
但我的心,却在这份难得的温情中,寻到了真正的安宁。
我知道,这份安宁来之不易,是老太君用她的智慧与情义,为我筑起的一道屏障。
而我,也在这份庇护下,慢慢地汲取着力量,等待着风雨真正来临的那一天。
三郎君所言的一月之期,已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