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雍王府的医官和医婆(2/2)
“此事关乎琰小郎君的声誉,更关乎王家的颜面,马虎不得。琰小郎君昨日离府前,才亲口叮嘱过老身,绝不可让任何外人踏进问竹居一步呢。”
她又搬出了何琰。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适时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方才在门外通传的那个侍女,名叫守仁,也是老太君身边得力的人之一。
她一直静立在旁,此刻才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回阿静婆的话,老太君确实允准了。
只是老太君也说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况且,最终还是要看裴娘子的意思。若是裴娘子允准,便可请医官医婆进内瞧瞧;若是裴娘子不喜,大郎君和甫郎君也当立刻离去,不得叨扰。”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守仁的话,既证实了王昀没有说谎,给了他台阶下。
又巧妙地重申了两个核心原则:
第一,这是“仅此一次”的特例,杜绝了他们日后以此为借口随意再来的可能。
第二,最终决定权,依然在我这个“病人”手里。
老太君的形象,瞬间变得既通情达理,又原则分明。
阿静婆听了,这才像是勉强接受了一般,侧过身,对一直候在门内的守明道:
“既然如此,去请示一下裴娘子吧。”
守明得了令,连忙小跑到我跟前,将方才的对话学了一遍,末了紧张地问:
“娘子,那……是让他们进来吗?”
我点了点头。
棋盘已经铺好,棋子也已各就各位,现在,该轮到我落子了。
守明立刻跑回去,对阿静婆点了点头。
阿静婆这才将院门又拉开了一些。
但她的身体依然没有完全让开,她看着王昀和王甫,声音依旧冰冷:
“裴娘子允了。但只请医官和医婆入内。”
她目光一扫,落在两个郎君身上,补充道:
“问竹居是内眷居所,两位郎君不便入内。还请在门外等候。”
这是用最无可辩驳的礼教规矩,将他们彻底拦在了院门之外。
王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王甫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只能被这无形的规矩屏障挡在外面,眼睁睁看着那名医官和医婆越过阿静婆,走进了这个他无法踏足的院落。
阿静婆领着二人进来后,便立刻将院门重新关上,插上了门闩。
那“咯噔”一声,再次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她引着二人来到我的房间,自己则像一尊门神,守在了珠帘之外。
那医官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眼神精明,医婆则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
他们恭敬地向我行礼,我只虚弱地点了点头。
“请吧。”我伸出手腕,置于脉枕之上。
医官上前,三指搭上我的脉搏,闭目凝神。
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微微蹙起,继而越蹙越紧。
半晌,他收回手,又换了另一只手腕。
整个过程,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最后,他站起身,转向我恭敬地躬身道:
“裴娘子脉象滑而无力,确是喜脉无疑。只是……气血两虚,根基不稳,加之近日想必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脉象浮动不宁,确有不稳之兆。
眼下最是要紧的,便是静养,切不可再有任何颠簸劳累,更不能再受惊了。”
他话音刚落,那位面相和善的医婆便上前一步,对着我福了福身。
“裴娘子安好。老身奉世子之命,还需为娘子请个‘腹诊’,以观胎气究竟郁结于何处,方好回去详尽回禀,也方便日后斟酌调理。烦请娘子移步内室。”
“腹诊”二字,让珠帘外的阿静婆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已超出寻常问诊的范畴,近乎查验。
我心中雪亮。脉象可以伪装或误导,但身体的温度、肌肉的紧绷、乃至小腹最细微的轮廓与反应,在经验老到的医婆手下,几乎无所遁形。
王甫和雍王府,果然存了最深疑心。
我面上未露分毫,只依言虚弱地点点头,在守明的搀扶下缓步移入内室。
医婆紧随而入,放下床帐。
帐内光线昏朦。
医婆的手干燥而温暖,力道适中地在我小腹及关元、气海几处穴位缓缓按压、探查。
她的动作极其专业。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细微停顿与探寻。
最终,她收回手,替我拉好衣襟,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神情,低声道:
“娘子确乃胞宫受寒,冲任不固之象。万望珍重。”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显得有些疲惫:“有劳了。”
医官和医婆不敢多留,再次行礼后,便在阿静婆的“护送”下,退出了问竹居。
我隔着窗棂,看到他们走到王昀和王甫面前,低声回话。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最终,他们没有再做任何纠缠,带着人,沉默地离开了。
院门外,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