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何琰的话别(1/2)
何琰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可我知道,这平稳只是假象。
环在我背后的那只手臂,自始至终都在以一种极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频率颤抖着。
那颤抖并非源于力竭,怀中我这点分量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力回天的崩塌,顺着他的筋骨,透过层层衣料,执拗地传递到我的肌肤上,烙下滚烫的、属于绝望的印记。
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属于他的、清冽如竹叶的气息,此刻却夹杂着一丝风雪般的苦涩。
我这个自诩看惯了生死、早已将人心剖析透彻的暗卫,在他无声的悲恸面前,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愧疚。
守明提着灯笼,早已在廊下急得团团转。
看到何琰抱着我从夜色中走来,她先是惊得倒退一步,随即看清是我,那张脸瞬间被狂喜与后怕冲刷得一塌糊涂。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
她带着哭腔迎上来,慌乱地为我们打起帘子。
“去请阿静婆。”
何琰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我抱进内室,动作轻柔地放在床榻上,甚至体贴地拉过锦被。
整个过程,他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仪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充满了士族郎君的从容风度。
可我却分明看到,那双曾如春水般温和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沉寂的荒原。
灯火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守明应声而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院中。
室内,只剩下我和他,以及一室死寂。
他没有看我,而是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凝望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
他的背影挺拔,在窗格与灯影的交错下,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绝。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我今夜便要动身,返回京师。”
这句话,三郎君在车上已为我剖析过。
雍王世子刘怀彰在屏城起事,作为本次到屏城周旋的特使,何琰必然须立刻返京,向那位高居御座的圣上,呈上他的情报。
晚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我沉默着,这些盘根错节的权谋,我早已在三郎君身边看得分明。
“本来,”他顿了顿,“我是想带你一起走的。”
“看你如今的情形,怕是走不成了。”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你别担心,就在守拙园好好养着。我会……将你托付给老太君。”
他依旧没有回头。
我明白,他不是不敢看我,而是不敢看那个被崔珉的宣告彻底击溃的自己。
他以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持,为自己,也为我,守住了这最后一份属于“何琰”的体面与风骨。
他为我筹谋至此,甚至到了这个地步,想的仍是如何护我周全。
这份心意沉重得让我无言以对。
“刚才……”
我挣扎着开口,想为车厢中那堪称残忍的一幕道歉。
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虚伪而苍白。
“不必说。”
他猛地打断我。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却落在我身侧的床沿上,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睛。
“玉奴,什么都不必说。”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我,更像是在命令他自己。
“你只需……好好的。”
他不能听,也不愿听。
任何解释或道歉,都只会变成对他那份无处安放的情感的二次凌辱。
他选择亲手合上这个血淋淋的伤口,拒绝任何人的窥探与碰触,哪怕那个人是我。
这便是何琰。
清风明月,玉山孤松。
哪怕内心已是惊涛骇浪,山崩地裂,他示于人前的,永远是那份克制隐忍的从容。
恰在此时,阿静婆被守明扶着,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的出现,瞬间冲淡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老婆子来看看。”
她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将三片指腹搭在我的腕脉上,双目微阖,凝神静气。
何琰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那双终于敢落在我身上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他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尽数倾注于对我病情的关切上。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阿静婆始终不语,何琰的脸色也愈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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