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漕弊深水探漩涡,旧吏新招拒查验(2/2)
“府尊,依属下之见,不如先缓一缓。”贾文和适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漕运积弊多年,一下子改得太急,容易激起民怨。不如先安抚船帮,再慢慢调整,也免得让巡抚大人觉得您行事鲁莽。”
沈砚接过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却没喝:“贾先生是觉得,本府的法子太急了?”
贾文和搓了搓手,眼神闪烁:“不是急,是稳妥为上。您看,船工闹事、州县抱怨,若是传到省城,巡抚大人难免会担心……”
沈砚心中冷笑——贾文和哪是担心他,分明是怕整顿太快,断了某些人的利益,也断了他向王守诚“汇报”的由头。他还听说,昨日傍晚,贾文和悄悄去了码头的“悦来客栈”,和宋老七的副手见了面,至于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不必缓。”沈砚放下茶杯,语气坚定,“再缓,税粮就真的烂了。按原计划办。”
贾文和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躬身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周墨在整理张明远移交的文书时,突然发现了异样——一个上锁的木盒里,除了张明远的私印,还有几封折叠整齐的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李兄亲启”“淮安张”。周墨拆开一看,字迹潦草,内容隐晦,却透着不对劲:“秋粮过关,份额照旧,万勿声张”“上次所托,已让孙吏办妥,待漕船北上,便交至兄处”。
“大人,您看这个!”周墨拿着密信匆匆来找沈砚。沈砚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紧——“过关”“份额”,再加上“邻省漕运衙门”,这分明是暗示张明远和邻省的漕运官员有利益输送!漕运本就是跨省事务,若邻省也有人牵涉其中,这漕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把信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沈砚将密信锁进抽屉,“此事得从长计议,先查清楚这个‘李兄’是谁。”
可还没等沈砚细查,第二日清晨,一个噩耗便传来——昨日派去随船监漕的小吏,在漕道上“失足落水”,尸体刚被捞上来。
沈砚立刻带着刘黑塔赶到河边。小吏的尸体躺在草席上,衣衫湿透,面色青紫,看似是溺水身亡。可刘黑塔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口鼻、脖颈,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大人,不是失足落水。”刘黑塔起身,压低声音道,“他口鼻里没有水草、泥沙,不像是溺水呛水的样子;脖颈处有淡淡的指痕,虽然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能看出是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还有,他指甲缝里没有抓挠的泥沙,说明落水前就已经没气了——是高手做的,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多余痕迹。”
沈砚看着草席上冰冷的尸体,指尖攥得发白。这是赤裸裸的示威!有人不想让监漕小吏查出漕运的真实损耗,不想让他的整顿继续下去,竟直接下了杀手。
河边的风卷起沈砚的官袍下摆,带着漕道特有的水汽,却冷得刺骨。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触到了漕弊的核心利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再只靠阳奉阴违、煽动闹事来阻挠他,而是要动真格的了。
“把尸体好好安葬,安抚好他的家人,给双倍抚恤金。”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坚定,“刘黑塔,你派两个人,暗中调查小吏随船的行踪,看他死前见过谁、接触过什么人。告诉张顺,监漕的事不能停,再挑两个可靠的人,继续随船——他们越是想拦,咱们就越要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