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未完乐章(1/2)
抉择的时刻,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陨石,悬停在工作室逼仄的空间上方。屏幕上,那些从“archive_log_en”中浮现的图片——会议的冷酷、资金链的隐秘、个人命运的评估、针对王栋的“归档”指令,以及他最后那句如遗言般的狂草——将所有抽象的危险和模糊的威胁,凝结成了具体而狰狞的实体。
沉默在弥漫,只有监听设备里那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的“王”字编码声,像垂死者渐行渐远的心跳,为这凝重的时刻打着节拍。
“我们……不能装作没看见。”林小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很轻,却异常清晰。她看着屏幕上王栋最后的字迹,“‘继续唱’。他在让我们继续唱。”
“怎么继续?”徐明看向她,眼中是疲惫与锐利交织的光,“把这些图片和胶片内容公之于众?通过网络?媒体?像我们当初直播那样?但这次,对手不是周世琛,是‘深海’。他们会允许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吗?李曼老师、方哲、甚至秦怀远……他们能挡住随之而来的反扑吗?妈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冰冷而现实。揭露的代价,可能是彻底的毁灭,牵连所有与他们有关联的人。
“吴明启让我们看到这些,”林小雨转向他,“他不会只是让我们看看而已。他一定有他的打算。也许……他也在等我们做选择,或者,在引导我们走向他预设的‘解决方案’。”
“他的解决方案,无非是‘交易’或‘利用’。”徐明揉了揉眉心,“用我们手里的证据,去交换某种程度的‘安全’或‘庇护’,或者,成为他打击‘深海’网络内部对手的棋子。但无论哪种,我们都会失去自主权,彻底被绑上他的战车。”
“那我们自己呢?”林小雨问,“除了公开和交易,我们还有什么路?把这些证据藏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躲藏,祈祷‘深海’已经遗忘了我们?可王栋老师……”
她的目光投向监听设备。那缓慢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编码声,像一根细线,紧紧勒着他们的良知和勇气。
就在这时,那微弱的“王”字编码声,突然又出现了一次剧烈的、长达数秒的扭曲和波动,紧接着,信号强度急剧衰减,几乎要淹没在本底噪音中,挣扎了几下,才又勉强恢复了一点微弱的节奏,但比之前更加缓慢、更加无力。
就像风中残烛,最后一次剧烈的摇曳。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也能感觉到——那来自黑暗深处的坚持,可能真的到了极限。
“他……”林小雨喉咙哽住。
徐明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猛兽。“我们得做点什么!不能让他就这么……就这么……”
他停在监听设备前,看着那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的微弱频谱。证据在握,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连王栋在哪里都不知道。
突然,他脑中闪过吴明启信息里的那句话:“γ-7所见,即为‘钥’之验证。” 验证……验证之后呢?吴明启给了他们“锁”(archive_log_en)的位置和打开方法。现在“锁”打开了,看到了里面的“罪证”。那么,按照某种逻辑,“钥”在完成验证和开锁的使命后,是否……还有别的用途?
“钥”……“逆光密钥”……王栋的音乐和精神象征……
“继续唱……”徐明喃喃重复王栋的话,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解密出的图片,尤其是王栋那张狂乱的纸条。“证据已散,钥匙在歌里。”
钥匙在歌里……不止是解密文件的数学钥匙,更是一种象征性的、精神性的“钥匙”。
“也许……‘继续唱’不是指把这些证据‘唱’出去。”徐明缓缓说道,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而是指……用王栋留给我们的‘钥匙’,用他的音乐,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回应’这个系统,去‘标记’这些罪证,去……完成他没能完成的‘揭露’,但不是通过简单的公布文件。”
林小雨看着他:“什么意思?”
“王栋把证据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旧档、星火档案、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把钥匙藏在他的音乐和密码里。他可能预料到,直接对抗或公开会招致毁灭。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迂回、也更持久的‘抵抗’——留下线索,等待后来者拼凑,并用‘钥匙’去‘激活’或‘标记’这些记忆,让它们无法被彻底‘归档’和遗忘。”徐明越说思路越清晰,“吴明启看到了这一点,他在利用我们,也在测试我们,看我们是否能理解王栋这套‘记忆游击战’的精髓,并成为新的‘节点’。”
“激活?标记?怎么操作?”林小雨追问。
“用‘逆光密钥’,或者用王栋留下的这套象征系统(成语、音乐、π),去‘签名’这些证据。比如,将‘逆光而行’的旋律特征、或者那十五个成语的某种组合,以数字水印或隐写术的方式,嵌入到我们手中的这些证据文件(图片、胶片扫描件如果我们有的话)里。甚至,我们可以创作新的、融入这些‘密钥’元素的作品——音乐、影像、装置——将证据的‘灵魂’或‘索引’藏于其中,让它们以艺术的形式流传、变异、繁殖。这样一来,即使原始证据被销毁,它们的‘魂’还在,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和抵抗。而只有掌握‘密钥’的人(或者未来能破解的人),才能将这些分散的‘魂’重新聚集,还原真相。”
这是一种将艺术、密码学和抵抗结合起来的、近乎浪漫主义却又极其危险的构想。它不寻求一次性、暴烈性的揭露,而是追求一种缓慢的、渗透性的、难以被彻底清除的“记忆污染”。
林小雨被这个想法震撼了。它充满了王栋式的、不顾一切的创造性和反抗精神,也符合他们作为音乐人的身份和能力。
“可这需要时间,需要技术,也需要传播的渠道。”她指出困难,“而且,这能救王栋老师吗?”
徐明沉默了一下,看向那几乎要消失的信号。“我不知道这能不能救他。但也许,这是他能理解的、我们‘继续唱’的方式。不是放弃他,而是用他留给我们的‘武器’,在他可能倒下的地方,继续他未完成的战斗。至于渠道……”他顿了顿,“方哲的‘回声档案’,李曼可能提供的艺术平台,甚至……吴明启可能默许或暗中提供的‘安全’传播路径。我们可以多渠道、小范围、加密地释放这些‘被标记的记忆’。像播种一样。”
这个计划大胆、冒险,且结果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悄无声息地湮没在信息的海洋里,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某个有心人发现并点燃。它无法立刻带来正义,但可能让“遗忘”变得不那么容易。
“妈那边……”林小雨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母亲。
“妈去了李曼安排的地方,暂时应该安全。如果我们选择这条路,就必须更加隐蔽,甚至可能需要和母亲暂时分开更长时间。”徐明声音沉重,“这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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