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回复(2/2)
然后,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些似乎是电影分镜头脚本和场景设计图,风格阴郁,场景多是码头、旧船、风雨交加的海面。这应该就是《怒海浮生》的原始资料。在几页涉及特定历史事件和人物关系的注释页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修改笔迹和“待商榷”、“敏感”、“建议删减”的批注。删减的原因,不仅仅是“家属抗议”,更涉及对某些历史叙事定论的潜在挑战,以及可能牵扯到的、至今仍有影响力的相关方利益。
最关键的部分出现在最后几帧。那似乎是一份内部评估报告的一部分,用冰冷的公文语调分析“星光渠道”在特定时期(九十年代末至二十一世纪初)的“运作效率”、“风险暴露”及“可控性”。报告提及了几个“关键节点人物”的代号和评估,其中就包括“H.D.Q.”,评估结论是“可利用,但需隔离,必要时可弃”。报告也提到了“星火剧场”作为一个“初期试验性文化载体”在“形象塑造和资金流转测试”中的作用,并指出“随着项目升级和风险管控要求,该节点已完成历史使命,应予淡出处理”。
报告的末尾,有一句用钢笔添加的、与打印字体不同的手写备注,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记忆可封存,血痕难磨灭。系统吞噬个体,终将被反噬。逆光存证,以待天日。—— PD”
PD!王栋!
这是他留下的!他不仅找到了这些档案,还在这份冰冷的系统内部评估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和诅咒!这卷编号“-92-08”的胶片,就是王栋所说的“逆光存证”之一!是“星光计划”早期运作、资金洗白、文化项目沦为工具、以及系统如何评估和处置“节点”与“个体”的直接证据!
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徐明快速将胶片倒回关键部分,用阅读器上附带的、几乎不能用的简易拍照功能(需要外接设备,他没有),试图用眼睛尽可能记住更多细节。那些公司名、账号片段、签名轮廓、评估措辞……像烙印一样刻进脑海。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带走原件。沈女士和吴明启绝不会允许。他能带走的,只有记忆,以及……验证。
他想起幽灵数据中提到的“密钥”。这卷胶片本身,是否也需要“逆光密钥”来解锁更深层的信息?比如,用“逆光而行”旋律频率模π得到的2.443 Hz,作为某种索引,在胶片的图像数据中寻找隐藏的信息点?
他尝试观察胶片画面上是否有极其微小的、规律性的斑点或灰度变化,那可能是用图像隐写术嵌入的额外数据。但在昏暗的灯光和老旧的阅读器屏幕上,这几乎不可能。
时间到。他必须离开。
他强忍着将胶片全部看完或设法复制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将胶片重新卷好,包裹好,放回那个深蓝色的金属盒,再将盒子推回γ-7架子的原处。
转身离开时,他感到那些沉睡在无数金属盒中的记忆,仿佛在身后发出无声的叹息。这里埋葬的,不止是数据和文件,更是一个时代扭曲的侧面,无数被利用、被牺牲、被遗忘的个体命运。
沿着原路返回,沉重的铁门在他靠近时自动开启。沈女士依旧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见他出来,微微颔首,示意他取下工作证。
“找到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看到了。”徐明回答,没有多说。
沈女士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道路。“你可以走了。安全屋可以住到明早八点。之后,请自行离开。”
没有威胁,没有叮嘱,就像完成了一次最普通的图书查询服务。
徐明走出图书馆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喧嚣而充满生机的空气,仿佛要将肺里那来自地下深处的阴冷和尘埃彻底置换掉。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一次“潮汐”窗口开启,还有大约三个小时。
他没有立刻返回安全屋。而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公用电话亭,投入硬币,拨通了安全屋的座机号码。
铃声响了五下,被接起。是林小雨刻意压低的声音:“喂?”
“是我。平安。看到了。”徐明用最简洁的词语,“东西在,PD留了话。关键证据。我大概一小时后回去。潮汐前。”
“好。小心。”林小雨的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的颤抖。
挂断电话,徐明站在电话亭边,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巨大的信息量和刚刚经历的超现实探查,让现实世界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逆”字拨片。王栋的印记,“逆光存证”,就在那黑暗的地下,与无数被刻意埋葬的记忆一同沉睡。而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一角。
证据在手(至少在脑中),但如何使用?如何将其与“旧档”、与其他线索结合,形成足以“石破天惊”的力量?吴明启允许他看到这些,是交易的一部分,还是另有所图?下一次“潮汐”,又会带来什么?
问题依然很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再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了。他们触摸到了那庞大冰山坚硬而冰冷的一角。
接下来的“潮汐”,或许就是决定是乘风破浪,还是被冰山撞得粉身碎骨的,关键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