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深蓝频率(2/2)
“可他可能……”徐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如果真是王栋,他此刻可能正身处险境,甚至……“保”字后面,会不会是“保重”?或者更糟……
“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回应会带来什么。”林小雨按住他冰冷的手,“王栋老师自己说过,他那边不安全。他也让我们‘东西用好’。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们已经拿到的东西。还有……继续我们该做的事。”
继续该做的事。创作。表达。用他们的方式,去“保存记忆”。这或许才是王栋和“逆光”真正希望他们做的,而不是让他们也卷入直接的、力量悬殊的对抗。
那一整天,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气氛。创作无法继续,两人都心神不宁。方哲下午过来补拍一些空镜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让摄影师多拍了一些他们沉默对视、窗外光影移动的长时间固定镜头。
深夜,徐明再次戴上耳机。频率里只有噪音。那段语音,如同幻觉。
然而,第二天,一个更现实、更直接的“潮汐”,拍到了他们面前。
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出现在了工作室园区。他们没有直接找上门,而是在物业办公室待了很长时间,然后又绕着园区转了几圈,用专业的设备(像是测量或记录仪)对着各栋建筑,尤其是他们工作室的窗户方向,做了些操作。最后,他们离开了,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园区保安私下告诉一个相熟的工作人员,那两人自称是“市容规划和消防安全联合检查组的”,来进行“例行抽查预审”。但这个园区根本不在近期任何市容或消防重点检查名单上。
伪装拙劣的监视。或者,是某种刻意的“亮相”,一种无声的警告:你们在视线之内。
压力,开始从抽象的“频率”、“深海”,具象为实实在在的、可能来自某个强力部门的“关注”。艺术双年展带来的那层保护色,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薄如蝉翼。
秦怀远的名片,在抽屉里仿佛开始发烫。
与此同时,方哲接到发行商的最后通牒:要么按照建议对“深潜”章节进行“符合传播规范”的修改,要么合作终止。发行商甚至暗示,如果影片坚持现有版本,可能在某些环节遇到“非商业性的阻碍”。
《星痕之下》这个记录他们故事、也承载了他们部分秘密的作品,本身也成了角力的战场。
一切似乎都在收紧。音乐的、影像的、现实空间的。那些曾经看似敞开的机会之门,背后都连着看不见的丝线。而“深海”的静默与那段诡异的求救语音,更是在这令人窒息的围拢中,添加了最深的不确定性。
他们坐在工作室里,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将房间染上一层血橙色。监听设备沉默着,音乐节的合同静静躺在碎纸机旁(他们最终决定彻底不留),发行商的邮件在屏幕闪烁,秦怀远的名片在抽屉里,园区“检查组”的阴影在窗外徘徊。
没有一条是轻松的路。每一条都意味着妥协、风险,或未知的吞噬。
林小雨拿起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发出一串不成调的、干涩的噪音。然后,她开始轻轻哼唱一段《静默取样》里未完成的旋律,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安抚。
徐明听着,闭上眼睛。在那些被监视、被围堵、被无数选择与危险压迫的缝隙里,这微弱、不成形却依然存在的哼唱,是唯一真实、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它可能改变不了任何外部现实,但它定义了“内部”——他们是谁,以及他们为何还在挣扎着发出声音。
长夜弥漫,抉择迫近。而在这片越来越沉重的静默(无论是频率的,还是现实的)之中,他们或许只能,也必须,继续这看似无望的、对自身存在与记忆的“取样”与“歌唱”。
暗流已化为可见的漩涡,而他们的小舟,仍在其中打转,寻找着不至于倾覆,也不至于随波逐流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平衡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