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一道关卡（2/2）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双生镜影静立不动，宛如两尊等待审判执行的雕像。但它们的规则场却在持续施加压力，那种纯粹逻辑的压力，比任何武力威胁都更加令人窒息。陈暮能感觉到，如果长时间无法破解，他们的思维本身会被这个空间“格式化”，强行纳入非真即假的二元逻辑框架，而失去所有微妙性与可能性。
那样，他们就真的会成为逻辑标本。
突然，陈暮抬起头。
他想起了在悖论花园中的经历，那条同时存在又不存在的路。他想起了自己作为“错误”权柄持有者的本质：不是简单地制造谬误，而是在既定逻辑之外开辟新的可能性。
“我不问它们会指向哪条路。”陈暮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问一个关于它们自身存在的问题。”
他向前一步，直视双生镜影，不是看它们的外形，而是看它们所代表的规则本身。
“我的问题是：”陈暮清晰地说，“如果我问‘哪条路不通往工坊核心’，你们两个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吗？”
问题出口的刹那，整个大厅的规则场剧烈震荡！
白色“真言”的符号光芒大盛，黑色“虚语”的符号则疯狂闪烁。两个机械体第一次出现了不同步的动作，它们微微颤抖，仿佛这个问题触动了它们存在的基础逻辑。
林薇的数据流突然清晰：“我明白了！陈暮，这个问题是完美的自制陷阱！”
她迅速在意识链接中展开分析：“设工坊核心的正确路径为X，错误路径为Y和Z。问‘哪条路不通往工坊核心’，正确答案是Y和Z中的任意一条，或者全部，取决于提问的具体方式。但关键不在于具体答案，而在于‘真言’和‘虚语’是否会给出相同回答。”
“如果它们会给出相同答案，”陈暮接道，“那么有两种可能：第一，它们确实给出了相同答案；第二，它们不会给出相同答案，但‘虚语’在说谎，所以声称‘会’。”
“继续推论。”林薇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我们需要实际观察它们的反应。现在，问题已经提出，逻辑链条开始运转——”
白色“真言”率先开口，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陈暮能听出其中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赞赏？
“吾二者，”真言说，“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黑色“虚语”紧接着说，它的声音中那丝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语调：“不，吾二者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答案再次分裂。
但这一次，分裂本身就蕴含了真相。
林薇的模拟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假设真言为A，虚语为B。A说‘会给出不同答案’，B说‘会给出相同答案’。由于A必真，B必假，所以实际情况是：它们会给出相同答案，而A说了真话，等等，矛盾？如果实际会给出相同答案，A应该说‘会给出相同答案’才对……”
陈暮笑了。那是解开了千年谜题的笑容。
“没有矛盾。”他说，“因为‘真言’和‘虚语’在这个问题上的角色，已经发生了交换。”
他看向双生镜影：“你们的存在是辩证的。在某个逻辑层面上，‘真言’必须说真话，‘虚语’必须说假话。但在更深层面，真与假本身是对立统一的一体两面。当问题触及到这个根本时，你们的身份会发生临时性的对换，或者说，同时具备两种属性。”
“我刚才的问题，本质上是在问：‘真与假在这个问题上会达成一致吗？’而答案是否定的。真与假永远无法完全一致，这是它们的本质。所以‘真言’说‘会不同’，这是真相；‘虚语’说‘会相同’，这是假话，但假话在此刻恰恰揭示了更深层的真相：真与假作为对立面，永远不可能真正相同。”
大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然后，星图开始变化。
α路径，“可能性走廊”，突然光芒大盛。β路径和γ路径则逐渐黯淡、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双生镜影开始瓦解。
但不是破碎，而是融化，白色机械体融化成纯粹的光流，黑色机械体融化成深暗的影流，两者在空中交织、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黑白相间的太极图般的符号。符号缓缓落在工作台上，与那张图纸融为一体。
图纸上的字迹变化了，新的文字浮现：
“理解真伪之辩证，知晓对立之统一。汝等已通过第一道逻辑关卡。前方工坊深处，更有真实之试炼等待。布拉姆斯之遗产，不授予只会解题者，唯授予理解问题本质者。”
符号缓缓升起，飘向大厅深处的一扇门。门缓缓打开，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文明的逻辑符号和数学公式。
陈暮长舒一口气，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种纯粹的逻辑交锋，消耗的是思维的根基力量。
周擎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战士的评价简洁而有力。
林薇记录下整个过程，数据流中标记着：“逻辑实体‘辩证者·双生镜影’已解析。其存在形式为布拉姆斯‘对立统一’逻辑模型的具现化。击败方式：不击败，而理解。”
三人走向那扇打开的门。
在踏入门内前，陈暮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黑白光芒已经完全消散，只余下均匀的照明。那个工作台静静立在中央，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批访客。
他意识到，刚才通过的真的只是“第一道关卡”。
布拉姆斯的工坊，这座逻辑的圣殿，还有多少层试炼在等待着他们？
而他们要找的答案，对抗归墟的技术，救治周擎的方法，星灵族的未来，真的就在这层层逻辑迷宫的尽头吗？
没有时间犹豫。陈暮转身，与同伴一起，踏入了向下延伸的阶梯。
工坊的深处，黑暗而未知。
但他们的步伐，坚定而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