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旧影诉劫因,残殿纳生死(2/2)
“何处?”杨婵急问。
“后土身化轮回之前,其真身曾于‘九幽归墟之畔’静坐一元会,体悟生死轮回真意。传说,那里因她之道韵与归墟死寂之气、洪荒新生之力长期交融碰撞,形成了一片极其特殊的地域,兼具‘九幽之极’的深邃、‘生死之交’的玄妙,更因后土娘娘触及时光长河感悟轮回,可能留下了‘光阴之隙’的痕迹。”灰袍身影缓缓道,“只是,那地方随着后土身化轮回、天地大变,早已淹没在无尽的归墟边缘与九幽迷雾之中,具体方位,无人知晓。且归墟边缘,凶险莫测,异界裂缝密布,更有归墟本身吞噬万物的特性,便是准圣,也不敢轻易深入探寻。”
九幽归墟之畔……
杨婵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既有一丝希望,又感到沉甸甸的压力。果然,线索指向了更危险、更莫测的归墟边缘。
“前辈……似乎对归墟与异界,颇为了解?”杨婵试探着问。
灰袍身影沉默良久,那浑浊的眼中,那点微弱的光泽似乎闪烁了一下。
“了解?”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似嘲弄,似悲凉,“吾这残躯,这苟延之态,便拜其所赐。”
他缓缓抬起枯槁的右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臂。杨婵看得分明,那手臂的皮肤下,竟然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暗紫色纹路在缓缓蠕动,与秦毅元神中的异界因果烙印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深入骨髓,几乎与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一体,却又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充满岁月沉淀与寂灭意味的力量死死禁锢着,无法彻底爆发。
“这是……”杨婵瞳孔收缩。
“很久以前,早于巫妖,早于龙汉,甚至早于道祖第一次紫霄宫讲道……”灰袍身影的声音变得幽远,“那时洪荒初定未久,天地胎膜尚存薄弱之处。曾有‘外物’自莫名之处渗入,其力诡异,其性贪婪,试图侵蚀此界。吾等……奉命阻截于天地边缘,血战……不知岁月。”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回忆都牵扯着巨大的痛苦与消耗。
“最终,吾等虽将其击退,封堵裂隙,但亦伤亡惨重,更有多人如吾一般,身染其‘秽’,道基受损,寿元剧减,神魂时刻受其侵蚀煎熬。为免‘秽力’扩散,污染洪荒,幸存者自愿或被迫进入类似此地的‘寂灭之殿’,以沉睡或半沉睡状态,借助地脉死气与时光沉淀之力,延缓‘秽力’发作,同时……也算是一种镇守与监视。”
杨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方话中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早于道祖讲道时代?第一次异界入侵?奉命阻截?他们是谁?道祖门人?还是更早的先天神魔?
“前辈是……”杨婵声音有些干涩。
灰袍身影微微摇头,打断了她的询问:“名号早已遗忘,身份亦无意义。不过是一缕苟存于世,守着旧伤与记忆的残魂罢了。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身上的归墟因果,以及……你道侣身上的‘钟’与‘印’。”
他看向杨婵,那浑浊的目光似乎变得锐利了一瞬:“此次异动,非比寻常。血海之下的连接,比上古那次更加稳固,背后的存在……也更为可怕。混沌钟染印,身负烙印者现世,绝非巧合。此乃大劫序幕,真正的‘纪元之劫’,恐已不远。”
“你欲救女,其情可悯。但此劫牵扯之广,远超你想象。归墟之畔,不仅有你想要的‘契机’,更可能有……更大的凶险与阴谋。你,确定还要前往吗?”
杨婵迎着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确定。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纪元劫眼,我也必须去。不仅为我女儿,也为我道侣,为这天地间我在乎的一切。若劫不可避,那我便入劫,争那一线生机!”
灰袍身影静静地看了她许久,那干枯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凝固了万古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殿中央那面巨大的灰褐色石碑,轻轻一点。
石碑表面那些缓慢流动的龟裂纹路,骤然加速,散发出蒙蒙的灰光。光芒在石碑前汇聚,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图景——那是一片无比深邃、黑暗与迷雾交织的虚空背景,隐约可见洪荒大地扭曲的边缘与无尽归墟的黑暗。在某个难以定位的坐标附近,空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褶皱与色差,仿佛有不同属性的法则在那里交汇、冲突。
“此乃吾记忆中,关于‘九幽归墟之畔’那片地域的……残存印象。方位早已变迁,此图仅能指引大致方向与特征。能否找到,看你机缘。”灰袍身影的声音变得越发虚弱,“拿着它,离开吧。此地死气对你久留无益。记住,若遇身染类似‘秽力’之存在,无论其状若何,皆需万分警惕,彼等……未必皆如吾这般,尚存一丝清明。”
那幅由灰光构成的模糊图景,脱离石碑,缓缓飘向杨婵,最终没入她的眉心,化作一段玄奥的信息印记。
杨婵起身,对着灰袍身影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指点,赐图之恩,没齿难忘。”
灰袍身影没有再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气息重新与石殿、石碑融为一体,仿佛再次陷入了无尽的沉寂与镇守之中。
杨婵知道,该离开了。她循着来时的生死光点小径,向外走去。当她再次踏出石门,重新看到门外那两簇幽幽魂灯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石殿内短暂的交谈,却让她接触到了洪荒最古老、最隐秘的一段伤痕与真相。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但心中的目标,却也更加清晰。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再次没入荒岭的阴影之中,朝着记忆中那模糊图景指引的、危机四伏的归墟边缘方向,坚定前行。
身后,残破石殿无声矗立,门内那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中,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随风而散。